李維坦微微斜舉起槍口，估了估距離，切換成三連發的短點射，6.8mm的子彈帶著拋物線破開黑霧的邊緣，泥窪里的柳卉子只聽見不知道哪個方向傳來一聲慘叫。
【精準狙殺[『視線』韋拉列夫斯基·范·霍亨索倫]——創意性擊殺！截獲397點[戰鬥經驗]。】
「見我第一面不開引擎，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李維坦看著面板上跳出來的擊殺提示，扛著步槍，扭頭看向柳卉子：「說起來，沒想到你居然沒跑路，死戰到底了？」
「我還是輸的。」柳卉子也顧不上狼狽，一頭仰躺倒在泥濘的水窪里。
嘩啦……
看到李維坦到來的一瞬間，她就徹底放心了。
「利維，另外一個人呢？」
「被我使用民主的精神感化了！」
「好吧，肯定是被你揍趴了。」
柳卉子歪著頭，全身脫力，半張臉浸泡在泥水裡，懶散地說道：
「你剛剛殺掉的維沃爾，是一個很厲害的宇宙居民，也是這場比賽里排名非常靠前的人類選手——這麼說，本屆狩獵大會裡，已經沒有能夠跟你的人類選手了。」
到了這一刻，柳卉子已經完全不在乎，也不想計較利維為何來麼晚了。
「恭喜你，冠軍。」
「還行吧。」李維坦隨口說道：「話說你知道，我的總排名是多少嗎？我都沒收聽過無人機的播報。」
「在我印象里是第14名，在你之前的，全都是灰燼族的獵手。」柳卉子一擺手，說道：「這可是前無古人，後面有沒有來者都難說的成績，你的祖國估計都要給你賜姓了吧？」
「可惜。」李維坦頷首，遺憾地說道：「是我沒有把精力放在狩獵上，不然還能再提一提。」
「……什麼叫你沒有專注於狩獵？」柳卉子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以極高的狩獵成功率來取名的嗎？」
「那個只是順手的事情，路過來剛好遇到，給它們殺了取肉吃。」李維坦摸了摸下巴：「真正稱圓滿的狩獵，也就兩次吧……兩頭中危級的變異獸，就這種水平了。」
「中危級變異獸？兩頭？」
柳卉子懵了：「你確定沒說錯？」
「那的確有些不太準確。」李維坦頷首，整理了一下措辭，嚴謹地說道：「其中一頭是帶編號的。」
柳卉子噌地一下從水裡坐起來，她盯著李維坦，說道：
「中危級變異獸的破壞力和生命力，一般相當於三到四名三階升格者——帶編號的，危險程度和智力比尋常變異獸至少高出兩倍，只有同階的灰燼族獵手，靠著成熟的技法和強壯的身體才能完成獵殺。」
「你現在說你能獵殺編號中危級，那跟說你是灰燼族獵手有什麼區別？」
「有的。」李維坦點頭，嚴肅地說道：「我是解放式民主主義培養出來的聯邦公民，繼承了前輩們的光榮意志和人民的祝福，灰燼族的獵手固然很棒，但是民主的力量使刀槍不入！」
柳卉子頓時啞口無言。
「也對……你終究是，聯邦人啊。」
她搖搖頭。
倒不如說，正因為是聯邦人，所以這麼認為倒也正常。
「那麼，接下來你想怎麼做？」
柳卉子抬起自己幾乎燒焦的手：「我已經幫不上你了，傷到這個地步，再不退賽進行救治，恐怕這輩子都別想再進步了……」
「你要退出嗎？」李維坦眼前一亮，表面上還是作出惋惜的神態：「真可惜，你只差最後一步了。」
「我可沒辦法陪你走下去了，而且以你的實力，雖然看起來還是二階進化體，早就已經比這裡所有人都強了。」
柳卉子說著，從腰間取下懸掛的腰包，遞給李維坦：
「之前的戰利品，包括那枚機兵召喚手環——就交給你了。」
李維坦毫不客氣地接過腰包，翻開一看，果然是亨斯特的機兵召喚手環。
「不覺惜嗎？」李維坦說：「你再挺一挺，肯定是能夠進入決賽圈的，就在這裡退出……」
「放心，我的未來沒有那麼狹窄，一場狩獵大會而已，這樣的全球性盛會，多的是機會呢。」
柳卉子一笑，看著李維坦說道：
「倒不如說，跟你一起並肩戰鬥，是我的榮幸。」
【你那是什麼眼神？你這是兄弟該有的眼神嗎？】
李維坦被柳卉子盯著直發毛，只好說道：「可惜了兄弟，這波多虧你把他的體力耗光了，我會帶著你的意志堵住所有人的。」
「我能多嘴問一句嗎？」柳卉子突然道。
李維坦送聳肩：「要問什麼？」
「你的對手是誰？」
柳卉子說道：
「直到目前為止，你從來都沒有正視過任何一個對手，這裡的所有人，任何一個對手，無論是邪教徒、變異獸還是參賽選手，你絲毫不把他們放在眼裡，對付他們好像只是在閒庭信步。」
「我家老不——師尊跟我說過，強者是會不自覺散發出一股傲慢的氣質，他們甚至不會自己察覺到這一點。表面上客客氣氣，看起來很是親民，甚至衣裝也很樸素，但實際上從來不把他們的想法和語言當回事，只是過著自己個兒的生活。」
「他們嘴上不說，甚至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在外人看來，對方和自己早就不是一種生物……你就很像這種人。」
柳卉子凝視著利維，由衷道：
「所以我很想知道，在你的眼裡，能夠入你眼的對手，到底是什麼？你來到偌大的西夫利克平原，就沒有能夠讓你感到挑戰難度的敵人嗎？未來你要對抗的，又是什麼樣的存在？」
「我已經看明白了，我不是強者，但是我的確很好你這樣的人，到底在想什麼？」
「我什麼也沒想過。」李維坦搖搖頭，老實地說道：「其實你要我硬說，我的心裡還真有一個理想。」
「是什麼？」
「世界和平。」李維坦說：「民族矛盾、恐怖主義、經濟制裁、政治鬥爭……我不喜歡這些東西，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