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是時候賣老爹了
昆廷像抱著一隻小貓一樣,掂了掂懷裡的陽炎,小金龍因為昆廷之前哼唱的怪異曲調安靜了下來,變得不再抗拒少年的懷抱。
但昆廷依然能感受到小龍對他的排斥。
它害怕我。昆廷理解小龍的想法。但它並不屬於我————
月冕向前爬了幾步,提著籠子的飼龍人頓時驚慌失措,四個飼龍人舉起龍叉,想要阻止月冕的移動,但蒼銀巨獸那流淌著熔金一般的花紋的龍翼轟然落下,巨大的尾翼橫掃。
飼龍人們只能狼狽地後退,兩個靠前的飼龍人不僅龍叉折斷,人也差點直接被直接掃倒。
沃米索爾咆哮一聲,迎了上去。
雖然單論大小,月冕要比沃米索爾小上一圈,但氣勢上絲毫不遜色於「青銅之怒」,沃米索爾咆哮如雷,月冕針鋒相對。
"Lykemās!」(冷靜)
傑赫里斯立刻伸出手,按在了「青銅之怒」身上,昆廷也立刻面向月冕,大聲安撫著巨龍。
沃米索爾縮回了脖子,喉嚨里轟鳴陣陣,依然警惕地盯著月冕,月冕同樣將挺起的胸膛落了下來,垂下龍首,看向昆廷。
「嗬?」
「哈」」
陽炎就像一隻受驚的小貓一樣,立刻鑽進昆廷的懷裡,琥珀龍眸死死盯著月冕,不停地哈氣。
「嗬————」月冕瞥了一眼昆廷,又湊近了些,龍吻微張,一團熱氣正好砸在陽炎身上。
「哈!!!」
陽炎毫不猶豫地轉過頭,將小腦袋擠進昆廷的胸口,原本刺耳的哈氣聲頓時弱了下來,落在昆廷的耳中,就好像一隻稚嫩的奶貓被嚇到了,正在尋找安全的地方保護自己。
恰好,昆廷的胸膛就是它找到的藏身之處,小龍不自覺地撅起屁股,將尾巴纏在昆廷裸露在外的胳膊上,一時之間,小龍竟然不知道把自己的龍翼放在哪裡,只能「嗚嗚」著拍打翅膀。
月冕發出了一聲尾音上翹的「響」。
這傢伙在笑————昆廷強忍住笑意,伸手在小龍的背上輕輕一划,小龍在昆廷的胸口「嗚」了一聲,整條龍劇烈一顫,瞬間鬆懈下來,雙翼合攏,垂落,就連尾巴也不自覺地鬆開。
「這頭怎麼這麼聽話————」戴蒙有些沮喪地湊了過來,他想逗逗那條髒金色的龍,卻差點被小龍咬了一口:「昆尼,你怎麼做到的?」
確實是我做到的————
昆廷當然沒有這麼說,他抬起頭,示意戴蒙看看月冕。
戴蒙瞭然地「哦」了一聲,懊惱地低下頭,他怎麼忘了這一茬,應該用科拉克休嚇唬一下那個小傢伙的。
「戴蒙,你們想好那兩頭小龍的名字了嗎?」傑赫里斯適時打斷了戴蒙的懊惱。
「既然昆尼管那頭金龍叫陽炎。」回應傑赫里斯的是韋賽里斯,失去巨龍的龍騎士眼眶微紅,但除了濃濃的悲傷之外,韋賽里斯的臉上還有一種情緒。
一種我的老夥計死得其所的快樂。
「那頭髒金色的就叫熠陽吧。」
韋賽里斯說道:「和陽炎差不多,一個是太陽火,一個是太陽光。」
「至於紫色的那頭————」
韋賽里斯回憶了一下:「泰雷克休,這是古瓦雷利亞的一位神只的名字,傳說中祂身披紫袍,執掌神權,正好對應這頭小龍的顏色。」
「韋賽里斯,這兩頭小龍中,理應有一頭屬於你。」
作為父親,貝爾隆以馴服了貝勒里恩的長子為驕傲,當然,他也不會因為「黑死神」的死去改變對兒子的態度,只不過,他當然更希望兒子能走出喪龍的陰霾,最好能擁有一頭新的龍。
正傳年代,丹妮莉絲曾說過,一個龍王只能馴服一頭巨龍,但這個說法相當寬泛,如果騎手的龍死了,他還能繼續馴龍嗎?
沒人知道。
即便是古瓦雷利亞時期,也沒有多少龍王重新馴龍的記錄,畢竟大部分時候,龍活得比人久,而龍若是戰死,基本上騎士也會一同死去。
昆廷也很期待韋賽里斯的態度。
察覺到月冕不再盯著自己,陽炎小心翼翼地將腦袋從昆廷的胸口拔出來,慢慢轉過了身子,窩在昆廷的懷中,小小的一團,就好像剛剛那個拼命掙扎,暴戾怒吼的小傢伙不是它似的。
「我是「黑死神」的騎士,父親。」
韋賽里斯看了看籠子裡的兩頭小龍,他似乎在猶豫:「我第一次騎上它的時候,它已經老得甚至連抬頭都需要花費很漫長的時間,我當時什麼都不懂,我只知道它是家族最大最老的龍,是唯一一個經歷過古瓦雷利亞巔峰時代的龍,我記得我走到它身邊,所有的飼龍人都驚慌失措,老蓋蒙,我記得是這個名字,甚至直接去找了您和大伯————」
韋賽里斯的眼中滿是追憶:「我記得那時我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抓著它的鱗甲,想去夠繩梯,它突然醒了。」
年輕的王孫臉上閃過一絲恐懼,他走到「黑死神」碩大無朋的頭骨旁,像過去老龍還活著的時候那樣,他輕輕貼在了巨龍的頭骨旁,伸手想要去夠貝勒里恩的眼眶。
但貝勒里恩實在是太大了,即便血肉消退,只留骸骨,韋賽里斯也夠不到老龍的眼眶,他甚至夠不到老龍的牙齒。
「我記得它的眼睛,猩紅色的,就像壁爐里的炭火,我嚇壞了,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它會吃了我,但它沒有,它抖落了繩梯,讓我爬上它的鞍座,它甚至為了我再度起飛,即便歸來時氣喘吁吁,我————」
韋賽里斯的聲音有些哽咽,被新生衝散的悲傷再度席捲,在場的眾人都不再出聲,最感性的蓋蕊甚至已經在悄悄抹眼淚:「我此生無法忘記貝勒里恩的眼睛了。」
他說道。
傑赫里斯長嘆了一聲,雖然不合他的心愿,但他老了。
一個老人是不願意面對複雜的現實的,他想要兒孫和睦,想要天倫之樂,僅此而已,一次次的挫折改變了老國王的性格。
他不願意再逼迫兒孫接受他的想法了。
老國王的眼睛從戴蒙身上,再轉移到昆廷身上。
戴蒙正摟著兄長,輕聲安慰,昆廷抱著陽炎,沉默不言,只是走到韋賽里斯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個少年在一起的模樣是那般和諧。
蓋蕊也走了過來。
少女惦著腳,溫和地說:「韋賽里斯,韋賽里斯,別哭了。」
她看向籠子裡的熠陽和泰雷克休,又看向了昆廷懷裡的陽炎,陽炎似乎習慣了昆廷的臂彎,它轉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讓自己的腦袋貼在昆廷的大臂上,身體一擠一擠的,就像一隻玩累了,正在主人身上找一個舒適的位置睡覺的小奶貓。
這副場景在旁人看來或許驚悚,但在體內流淌著龍之血脈的人眼中是那樣的自然,甚至可以說————可?
「貝勒里恩只是換了一種形式陪伴我們。」蓋蕊眉眼彎彎:「而且,我們也會陪伴在你的身邊。」她想要攬住昆廷的臂彎,但這會兒她的地盤在陽炎手裡,少女只能放下手,乖巧地站在昆廷身旁。
「沒錯,你還有我和科拉克休。」戴蒙大聲說道。
「我也會站在你身邊的。」
昆廷笑著說道:「畢竟我們是朋友,也是親人。」
看來巨龍和騎手之間的羈絆比想像的還要深厚。
昆廷暗暗記下這個推論,雖然不知道是因為韋賽里斯比較特殊,貝勒里恩給他留下了過於深厚的印象,讓他難以釋懷,還是就是這樣,但並不妨礙昆廷將這個現象作為一種知識的補充記錄下來。
拍了拍韋賽里斯的肩膀,少年環顧四周。
沒有看到巴斯修士,可惜,不,或者說,幸好他不在。
如果那位兼有修士,政治家,更重要的是,還有學者身份的國王之手在,估計他一定會對孵化巨龍的原理刨根問底。
估計這也是傑赫里斯沒帶上他的原因。
傑赫里斯擦了擦眼睛,有些欣慰地對貝爾隆說道:「看到孩子們這般和睦,即便陌客今日上門,我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亞莉珊擦了擦眼淚,她比傑赫里斯更早認識到這一點,韋賽里斯,戴蒙,昆廷,這三個孩子之間的友誼,一定會為鐵王座的未來打下堅實的基礎。
「貝爾隆,這就是我為你準備的國王之手,你滿意嗎?」
傑赫里斯收起感性,指著昆廷,對貝爾隆說道。
貝爾隆笑而不語,只是一味點頭。
或許,昆廷不會僅僅是他的國王之手,還會是韋賽里斯和他的兒子的國王之手。
安靜持續了很久,昆廷抱著陽炎,回到了傑赫里斯身邊。
「昆尼,不知道你有沒有意願留在君臨。」傑赫里斯溫和地說道:「巴斯修士缺一個副手,貝爾隆也需要一位顧問。」
昆廷笑著搖了搖頭。
開什麼玩笑,現在需要他的是赫倫堡,將赫倫堡發展起來,讓科何里斯成為當之無愧的頂級諸侯才是他現階段的目標,留在君臨,只會被君臨限制住自己的腳步。
當然,君臨確實不能沒有科何里斯家族的勢力,加爾溫·錢伯斯的商會可能沒那麼大的影響力,剛剛擔任都城守備隊副總司令的霍斯特·河安可能也差點意思。
就決定是您了。
抱歉,父親,我不能看著您的小腹生出贅肉,每天把時間花在花園,臥室和餐廳里。
「陛下,我還是個孩子,君臨繁華,會讓我迷失方向,而且我父親已經將赫倫堡的大小事務委派給了我,我理應為我的百姓負責,如果連赫倫堡都治理不好,又何談為您分憂呢?」
昆廷忽然狡黠一笑:「但我有一個更合適的人選,陛下,您覺得我的父親,戴倫·科何里斯侯爵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