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只會為和平而欣喜。」貝爾隆不慌不忙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他會為王國的年輕一代的團結和勇武舉杯,但不會為陰謀詭計開懷。」
「哈,麻煩讓一讓,高庭公爵。」
維耿嘲諷一笑,他旁若無人地坐在貝爾隆身邊,只是對原本坐在哥哥身邊馬索斯·提利爾刺了一嘴,馬索斯公爵火氣上來,剛準備說些什麼,就被一旁的喬佛里·艾林爵士拉住了衣袖。
鷹巢城的繼承人微微搖了搖頭,馬索斯公爵深吸了一口氣,讓出了自己的座位,連帶周圍的河灣地大貴族們也向外移了一位。
貝爾隆沒有坐下,他向旁邊走了幾步,站到了馬索斯公爵身旁。
「【呵,我以為王儲的位置能讓你耳聰目明,而不是像小時候那樣繼續是個跟在大哥背後的傻大個。】」
維耿更換了高等瓦雷利亞語:「【看來是我錯了,大哥蠢到在自家營地完全不設防,連個崗哨都不設置,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密爾十字弓手摸到身邊,你也差不多,蠢到在自家門口看不出來我們『敬愛』的父親在下一局多大的棋,你,昆廷·科何里斯,這些蠢貨貴族,還有那些蠢過頭的多恩人,都是他的棋子。從他讓綠血河孤兒知道他和那些古瓦雷利亞的瘋王不一樣的時候開始,他就下定決心要讓多恩四分五裂,這些北上的多恩人,就不可能全須全尾地回到那片大沙漠。】」
維耿特意在「敬愛」這個詞彙上做出了變音,在高等瓦雷利亞語體系中,敬愛這個詞有專用的詞彙,但維耿偏偏沒有使用那個正常的詞彙,而是用了一種還可以理解為下位者對上位者無奈的「敬愛」的變格詞彙。
「【維耿,不要在昆尼的比武大會上說這些……】」蓋蕊從瑪格娜的肩膀上抬起頭,同樣一口流利的高等瓦雷利亞語:「【粗鄙之言,還有沒有根據的妄語,不然,我有權請你離開。】」
「【嚯,我的家族怎麼盡出些笨蛋。】」維耿有些痛苦地搖了搖頭:「【一個莽夫】」他伸出手指,指向貝爾隆:「【一個呆子。】」他指向瑪格娜。「【還有一個蠢姑娘】」他最後指向了蓋蕊。
「【你還沒嫁給昆廷·科何里斯呢。】」維耿嗤笑出聲。
「閉嘴,維耿。」貝爾隆壓低了聲音:「你非要在這麼歡樂的日子讓大家心生不悅嗎?」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維耿似乎早已習慣了兄弟姐妹們對自己的不客氣,他攤了攤手:「【算了,與蠢人為伍,我渾身不適。貝爾隆,我有話單獨跟你說。】」
「【有什麼話有單獨說的必要?】」貝爾隆沒有直接回應弟弟的問題,而是一臉警覺。
「【很重要的事情。】」維耿的語氣難得的沒有那麼刻薄,他站起來,似乎剛剛那個搶走馬索斯公爵座位的人不是他一樣。
貝爾隆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對著在場的貴族們張開雙臂:「抱歉,各位大人,我的弟弟遠道而來,我可能要失陪一下,作為補償,我會和大勝而歸的昆廷一起給各位一個難忘的夜晚的,美酒佳肴,舞會歡歌,還有弄臣和詩人,我相信不出一周,各位就能在舊鎮、白港、蘭尼斯港、海鷗鎮、香料鎮、君臨、女泉鎮、慕谷鎮……」
貝爾隆每說出一個地名,都會指向在場的一位對應地區的貴族,哈龍·曼德勒爵士用胳膊肘輕輕推了推白港的繼承人戴斯蒙·曼德勒爵士,示意他趕緊呼應貝爾隆。
但他年輕的侄子比他想像的更識趣。
「必然會頌揚我們的名!」健壯的白港繼承人縱聲高呼,北方人跟在白港的繼承人後面齊聲吶喊,如同北狼南下時的戰吼,每一位被指到的貴族都像戴斯蒙·曼德勒一樣,呼應著貝爾隆的話語。
「說得對!」貝爾隆開懷大笑:「就像戴斯蒙爵士說的那樣,他們七位的名。」王儲指向正在退場的七位騎士:「還有我們的名,都會銘刻在詩人的舌頭上,永世傳揚,萬古流芳!」
王儲對著貴族們擠了一下眼睛,達官貴人們哈哈大笑,就像剛剛國王之子帶來的鬧劇不存在一樣,馬索斯·提利爾公爵雖然仍心有戚戚,但他是一地守護,高庭公爵,知曉什麼時候應該說什麼話,什麼時候應該做什麼事。
他勉強對著王儲身邊那個討厭的男人勾了勾嘴唇,轉身跟喬佛里·艾林繼續吹噓「繁花」的鋒利,和戴斯蒙·曼德勒爵士激辯「繁花」和「血藤」誰更勝一籌。
看著眾人重新陷入熱鬧,貝爾隆才允許維耿帶著自己走到看台的角落。
瑪格娜拉著蓋蕊的手絮絮叨叨,最後,愛瑪也加入其中。 韋賽里斯有些疑惑,但他有種不是很好的預感,他對這位叔叔的觀感很差,不僅是因為維耿在坦格利安家族內部名聲很不好,更重要的是,在韋賽里斯幼年喪母的時候,這位遠在舊鎮的叔叔特意送來了一封措辭輕佻的信,
那封信在韋賽里斯心中種下了憤怒的種子。
「你覺得維耿為何而來?」海蛇大人倒對此頗為喜聞樂見,他回到了座位上,接過妻子懷中的蘭尼諾,男孩靠在父親的胸膛上,似乎鬧累了,沉沉地睡了過去。
「還能有什麼。」雷妮絲對維耿的觀感也不好:「要麼是找到了什麼能嘲諷祖父他們的理由。要麼……是為了他研究的某些東西。」
角落裡,維耿四處看了一下,確認無人打擾,才收起了剛剛的輕佻嘴臉,但薄薄的嘴唇和瘦長的臉頰讓人無論如何都無法將這傢伙的印象提高到莊重的程度。
「【說吧,你為何而來?】」貝爾隆一手扶著欄杆,望向赫倫堡的五根高塔,問道。
「【龍。】」維耿乾脆利落地說道:「【我為龍而來,貝爾隆,你們用『黑死神』的遺體孵化了三頭龍,對吧,我要當時的所有資料,還要看看那三頭龍,如果可以的話……】」
他停頓了一下:「【我還要一枚龍蛋,石化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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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維耿。】」貝爾隆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他一手摸上腰間的『征服者』,似乎隨時準備拔劍出鞘:「【維耿對龍從不感興趣。】」
「【不,我愚蠢的哥哥,對龍毫無興趣的是維耿·坦格利安。】」維耿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但學士維耿不一樣,貝爾隆,你不懂,若是能從中解析出巨龍的秘密……】」
貝爾隆滿眼失望地看著維耿。
「【你要將家族的秘密交給學城?】」 「【你不懂。】」維耿堅定地搖了搖頭:「【知識不應困於一家一姓之間,摸清巨龍的奧秘,對坦格利安,對維斯特洛都有大用,貝爾隆,世間凡庸何其之多,我等智者漫步其中,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說道自己的目標時,維耿滿心喜悅:「【打破知識的牢籠,讓凡人皆有接觸智者的機會,難道不比困守幾卷爛紙更令人心曠神怡?】」
「我拒絕。」
貝爾隆回答得斬釘截鐵。
「【貝爾隆,看來你不僅是個莽夫,還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維耿長嘆一聲:「【呵,但是作為兄弟,我還是要給你一個忠告,利益是甘醇,親情是毒藥,永遠不要賭一個聰明人會為了一杯毒酒捨棄甘醇,也永遠不要相信一件事只有表面的這一層。】」
說完,維耿毫不留戀地蓋上兜帽,轉身離去。只留下貝爾隆一臉無奈,滿腹憂愁。
絕對不能讓維耿回到君臨。貝爾隆捂住了隱隱作痛的右上腹。不然,父親非得被他氣死不可。
貝爾隆想到。
此時。
比武場旁,臨時搭建的帳篷。
昆廷將老卡伏倫伯爵帶進帳篷治療。
其他人在帳篷外面,或站或坐,格外愜意,羅柏幫戴蒙卸下了盔甲,戴蒙剛準備脫掉外衣,去吹吹涼爽的湖風,就被侍從男孩按住了,男孩堅定地說道:「王子殿下,我家少爺說過,穿著盔甲滿身大汗之後,必須等汗水擦乾,不再繼續出汗之後才能脫掉衣服吹風。」 「哦。」在所有人面前都很桀驁的戴蒙卻乖乖地聽話,耐心地等待侍從男孩用干毛巾擦乾戴蒙脖頸上的汗水。
其實不用羅柏說,其他騎士的侍從都明白這個道理,博蒙德公爵甚至沒有立刻卸甲,而是耐心地等待汗水自行消退。
綠人們圍了上來,貝尼狄克異常熱情,這位年輕的綠人獵手在人群中穿梭,一會兒遞給拜拉席恩公爵醃製的鹿肉,公爵一點也不在意這是自己的紋章,拿起鹿肉大口撕下一塊,高聲讚美綠人的好手藝。
綠人獵手一會兒又拿出了特別調製的藥膏,塗在洛拉斯爵士的臉上,藥膏冰涼、刺痛,刺激的年輕騎士連連尖叫,惹得萊安·雷德溫爵士哈哈大笑。
丹尼斯則在一旁,為自己沒能砍下亞瑟·曼伍迪的腦袋而懊惱。
就在這個時候,維耿來了,一見面,他環視了一眼,用高等瓦雷利亞語說道。
「【昆廷·科何里斯在哪兒?】」
眾人頓時面面相覷,一臉迷惑,維耿的眼睛眯了起來,嘴唇抿得更薄了,似乎在笑,又似乎是在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