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英格蘭田園鄉村生活（4）
時間已經臨近三月底，靠著海邊的居民們能感覺到氣溫在漸漸升高。
坐在小船船頭防備敵人的斯坦迪什上尉就解開了扣子，讓海風灌進他悶熱的衣領。
全副武裝的他有點羨慕地瞧了瞧船尾。
薩默斯特在那檢查著貨物。
這位翻譯背著他的弓箭，雖然也套上了英國人的胸甲和頭盔，但下面只有一件蓋住全身的鹿皮，看著就涼快多了。
兩邊槳手有節奏發聲，同步用力划動船槳，讓小船逆流而上。
溪水在船下分開長長的白色浪花。消散平靜之後，一隻體型碩大的鷹的影子突然倒映在水面。
納拉斯爾在天空之上張開羽翼，悠閒地跟上了他們。
它看著小船不時停下。
有時候是全體休息。
而只要看到岸邊有人，就快速靠岸，翻譯先走下去，先遠遠地和河岸邊好奇看著的野人打招呼。
「玉米！皮毛！交換嗎？」
大部分野人根本不聽他說完，一聽說玉米」就馬上四散跑掉。
其實他們看到了船上的人，還記得他們。但也看到了火槍，就馬上認為這些強大的英國人也是來收取貢品的。
而最近給文帕塔克和恢復元氣的馬薩索伊特的貢品實在太多，幾平讓他們沒什麼能吃的東西了。
只有穿著稍好，像是大部族成員的野人聽薩默斯特說完還站在原地。
他們想了想。
好吧，給馬薩索伊特王的保護者上貢也沒什麼不好。
誰都知道強大的奇卡托巴特是死在英國人手裡的。
而且他們幾平都認得薩默斯特，原來的麻薩諸塞之王的使者，也見過去年豐收宴會上他和英國人領袖的交談。
想到這些，他們就都走上前來，準備和薩默斯特講講貢品的規模和保護，但在講好之後才驚喜地發現。
英國人居然真的是來交換的。
公不公平沒人知道，但一確認不是單方面的收取貢品，他們立刻就拿來幾件皮毛，還幫著他們裝上小船，換來英國人的玉米。
「只是，」薩默斯特也不願意騙這些鄰里，他每次裝上貨物之前都告訴他們：「記住，英國人的交換」就是交換，他們不會因此保護你們的。」
「我們知道，使者。」
這些友善的野人全無所謂，既然不是要他們的口糧，反而是給他們送，付出一些獵物的毛皮算什麼呢。
交換完畢，小船輕了一些，繼續往上遊走。
但也有野人不肯拿出皮毛，反而舉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請求交換，都被薩默斯特禮貌拒絕。
斯坦迪什上尉一直在船上看著薩默斯特主持交易。
比起他的前任，這位稍老一點的野人翻譯倒是人人都信得過。
他也就沒什麼工作。
最多就是看到有鬼鬼祟祟的人之後，就需要站起身，朝天鳴開上一槍嚇跑他們。
「哈，膽小鬼！」
看著林間落荒而逃的野人們，上尉哈哈大笑。
這些武裝商人就這麼自信地劃著名船，一路往上遊走。
一路交易，偶爾還按照醫生的指示停下：
如果遇到很窮的大部族，不要輕視，直接離開就好。如果他們表現友善，可以送上一點玻璃珠作為交際。
他們就偶爾給野人小孩幾個玻璃珠。
但每次他們都是先接過去看看，然後馬上回贈一些木質的小玩意，大多都是各種雕刻。
狼呀，小兔子什麼的。
雕刻得很粗糙，看起來不值錢。
「還不如給我們弄點吃的呢。」傍晚在船上吃飯的時候，有人啃著乾糧，「這些野人真是窮光蛋。」
「閉嘴。」上尉輕輕踢了對方一腳，隱蔽地指了指他們的翻譯。
傻瓜，他聽得懂！
是的，薩默斯特全部都聽得懂，但他聽到之後只是抖了抖，也沒說話。
儘管他告訴過大家，那些木刻是有美好的祝願。
這些堅定信仰的英國人吃完飯後，還是紛紛藉口偶像崇拜」丟進了溪水。
溪水咕嘟嘟的全盤吞下了這些禮物，小船重新啟航，劃出的浪花也越來越淺。
玉米換出去不少，一張張有些劣質的小海狸毛皮已經捲起來放在了船底，但農具和玻璃球全賣空時，玉米還剩下一小半。
「還剩下這點玉米，薩默斯特，你看，是不是也能換三四十張海狸皮？」
小船上的斯坦迪什上尉踢了踢玉米袋，他看著越來越寬闊的溪水，正想下令明天繼續往上走。
「差不多吧，但是————」
「不！」但薩默斯特叫住了他，他指了指溪水兩邊，「英國人，別往上了！你看。」
上尉轉頭看去。
周圍慢慢暗了下來。
林間的草木晃晃，後面塗著灰白色油彩一臉警惕的野人越來越多。
火把，弓箭，灰白油彩，與一張張冷漠的臉。
這麼快啊，他們就進入了敵人的地盤。
「哦，是麻薩諸塞人，這幫畜生，他們倒是不怕槍聲，薩默斯特，你能和他們談談嗎？」上尉緊了緊衣領，問薩默斯特。
既然和他們打過仗，他也就不鳴槍示警了。
「不行，文帕塔克大薩欽說過，他只接受那天和你們的領袖談的條件。」薩默斯特搖搖頭。
那天的條件？
斯坦迪什上尉記得哪個文帕塔克，是個很年輕的野人。
他在他們的議會上說：「你們，英國人們，要承諾不再向萬帕諾亞格出售任何東西，只能向我出售，而我會都買下來。」
「憑什麼？小子。」上尉還這樣問。
「我出雙倍價格。」
文帕塔克沒在意冒犯，他說完就站起來和薩默斯特離開了。
而英國人的領袖們對此有些驚訝，新總督和醫生談了半天后也沒談好，只好暫時先考慮考慮。
上尉摩挲了一下身上的槍，要不，強闖過去？算上背著弓的薩默斯特，他才有十個人。
何況交易條約不是他能做主的，他馬上就下令小船預備返航。
「好吧！掉頭，小伙子們，我們回家！」
槳手們聽到命令，一邊停下，另一邊加快，小船就掉了個頭。
它比出發的時候輕了不少，加上換成了順流直下，速度就快了幾倍。
商人們往家飛奔，納拉斯爾也放心離去，繼續在空中周邊。
太陽也在鷹身後落下，換成月亮照著水上的歸途。
【經過同步，「麻薩諸塞區域」地圖完成90%】
【————完成100%】
【與「————部落」
————部落」的關係提升至：中立】
河岸邊水流潺潺，被清晨的陽光照得泛紅。
躺在河岸邊的年輕人醒了。
在黑暗中，他剛剛感覺到一個熱平乎的糰子吱呀吱呀的在他胸口上爬。
切開與納拉斯爾的聯繫，李安立刻坐起身，他抱起胸口上的孩子看了看，小埃德蒙也睜著黑色的大眼睛和他對視。
「怎麼了？」打了個哈欠，李安抱著孩子上下晃晃。
孩子被升空和墜落搞得哇哇大叫，但看起來很開心。
嘿，可真沉啊你。
小埃德蒙出生快半年了，最近他長得很快，頭已經變得圓滾滾的，顏色稍淺的胎髮已經被新長出來黑髮給蓋住大半。
而這會已經到了三月底，天氣已經轉暖，李安都只穿著襯衫和長褲，而孩子還按照媽媽的想法，蓋著一件她縫製的皮毛衣物禦寒。
「MA————MM————MA————」小埃德蒙被李安舉著看了一會，就自己在毛毛領子裡探出頭，含糊不清地朝爸爸說著什麼。
「嗯？」
李安撩開領子，把耳朵靠近孩子的嘴巴，他卻不說了。
「熱嗎？」
「別動他的帽子！他會著涼！肯定是餓了，抱他過來好嗎？我的丈夫。」康斯坦絲在另一邊叫他們。
抱起孩子，李安朝妻子走去。
他腳下的是片熟悉的林地，上次他藉助納拉斯爾看到過麻薩諸塞的使者在這裡問罪萬帕諾亞格。
不一樣的是，現在它已經萌發綠葉，植物和土壤的清新味道讓人很放鬆。
「我們看看媽媽在做什麼吧？」李安揉著孩子的小手。
康斯坦絲就在他們身前不遠處坐著，她今天戴了一頂細紗編的荷蘭草帽，在樹蔭下鋪著餐布。
身邊還放著李安的弓和一整個箭袋的鐵箭。
餐布上已經分好了食物，康斯坦絲準備了五塊肉餡的玉米餅，中間還抹了她做的漿果果醬。
把這些食物放好，她就從走過來的丈夫手裡接過孩子哺育。
她的丈夫拿起一塊吃著，也挑一塊果醬最多的強塞進她的嘴巴。
康斯坦絲叼著吃著餵孩子，等她扣上扣子，就朝林間輕喊。
「浩風！別玩了，把他們都帶回來！」
「是！夫人！」不知道在哪的浩風立刻大喊著回應。
他率先衝出灌木叢，後面的瑪麗和理察也緊緊追著他跑了出來。
他們後面還跟著三隻小鹿。
是那兩隻大鹿的孩子，現在這個位置離李安的養鹿場不遠。
大鹿還在柵欄裡面吃著人帶來的乾草，三隻小鹿就正好跑出柵欄陪三個孩子玩一會。
這幾個孩子跑到醫生夫婦面前，他們的臉都紅撲撲的，一看到康斯坦絲怒視著他們都低下頭站好。
「別跑了！去河邊洗洗手，快來吃飯。」
孩子們不敢說話，立刻照做。
等甩著手再回來時，康斯坦絲給他們一人一小塊玉米餅。
「我們的鹿確定安全？」放下懷裡的孩子，康斯坦絲就一臉興奮問丈夫。
雖然早就知道，但她也是剛剛第一次看到的他們。
「應該吧，浩風說————」
今天本來是要轉移養鹿場的。
雖說有象徵馬薩索伊特王的普姆珠庇護，但移民們最近人人分到了土地，在往來的路上或者散步勘探的時候極有可能偶遇到它們。
李安今天就還特意帶上了威爾和湯姆，他們帶來了工具，準備把鹿趕到萬帕諾亞格的地方去。
等他浩風還有兩個僱工來到養鹿場，浩風先把幾隻鹿都弄了出來，李安馬上要叫兩人推平柵欄的時候，男孩突然往前站了站，「，等等。」他問李安：「父親，您是不想要別人看到您的鹿嗎？」
「對，把他們弄到萬帕諾亞格去。」
「不用，您可以說是薩欽送給您的。」浩風用下巴蹭了蹭懷裡的小鹿，「我可以和他們說。」
鹿場的事就這麼合法化了。
「好，我們回去？」康斯坦絲吃完飯擦了擦嘴角。
「等我一會吧，我去找一趟馬薩索伊特的人。」
李安用一根硬草剔了剔牙，站起身，他把兩隻短槍和彈藥袋都給妻子留下。
讓浩風背上了弓箭，他只留下劍隨身。
如果沒記錯的話，按照那夜麻薩諸塞使者的會面，河對面就是萬帕諾亞格偵察兵的活動區。
「浩風！跟我來！」
「是，父親！」
要康斯坦絲帶著孩子們原地等候，李安和浩風沿著河岸走了一會，找到了一塊狹窄的地方。
李安先跳了過去，再回身抓住差點跌到河裡的浩風。
拉起來他，李安拍拍他的肩膀說：「跨過這條河，我們應該就到了萬帕諾亞格偵察兵的區域，我們去找找他們。」
「是的。」浩風點點頭。
「分頭去找，找到了就回來，沒找到的話，太陽一爬到最高就馬上折返，聽到了嗎？」
「是，父親。」浩風雙手握著背上的弓，轉身就朝他的方向跑去。
過了一會，他們各自帶回來一位偵察兵匯合。
李安叫來浩風，掏出一塊新做好的藥，拿著給兩位偵察兵看了看，再叫他翻譯。
「和他們說，我做好了今年酋長預定的藥物，他們可以帶著皮毛來換了。」
兩個偵察兵接過藥挨個看了看，他們都是年輕人，又是不錯的武士，馬上明白了手上的是什麼。
馬薩索伊特王的靈藥！
但他們一臉為難地說了什麼，馬上又要把藥膏遞還給李安。
「他們說什麼，浩風？」李安沒有去接。
浩風也一臉為難。
「說，孩子。」
「馬薩索伊特王暫時沒有那麼多皮毛，要攢夠再換。」男孩回答得很快。
「可以先交貨，我相信薩欽的信譽。」李安把那塊藥接過來，掰成兩半，直接送給了兩個偵察兵。
「這個，送給你們了。」
浩風又嘰里咕嚕和偵察兵翻譯。
「他們說，謝謝您送他們的禮物。」
「還有，薩欽肯定不想這樣虧待像您這樣尊貴的朋友，如果是這樣，那就先請您去接收自己的禮物。」
「好。」李安想了想，比起分配的耕地，他的另一份土地才是大的沒邊啊。
如果都種上玉米，那他分來的地只需要種點草藥就好了。
「在合適的時候，我會帶著浩風坐上萬帕諾亞格的獨木舟，前去會見馬薩索伊特王。」李安說。
浩風翻譯，把捧著藥膏一臉狂喜的偵察兵的話翻譯給李安，「他們說，最近都是他們在這裡巡邏，獨木舟就在上游，您什麼時候去，他們就划船來接您。」
「好。」
李安擺擺手，兩個偵察兵藏起藥膏，用他們的語言感謝著就走了。
普利茅斯的小船回來時遇到了漲潮，在海上等到了中午，直到等到退潮之後才回到了岸邊。
小船剛靠岸，上尉就跳了下去，一邊等待的布拉福德總督馬上上前詢問：「交易怎麼樣？上尉？」
斯坦迪什上尉讓開讓他靠近船，攤了攤手。
「就這些了，我們附近的野————原住民都很窮。」
布拉福德急忙走進船，他帶來了十個男人準備搬運，但湊到船邊之後，只有一大卷小了許多的皮毛，只要兩個人都能抬走。
「怎麼這麼少？」布拉福德有些不可置信。
「差不多七十張皮毛，但成色一般，我看著大部分只值1英鎊。」薩默斯特回答總督o
「這是為什麼？我們用了不少糧食啊！」
「那我們的東西呢！」
「都換完了，按照醫生的意思，有些也是當禮物送出的。」
「那也不該這麼————」布拉福德嘆了口氣。
「我看，現在這樣是因為你們自己，英國人。」薩默斯特突然說。
「我們？」
「英國人的領袖，你難道不知道，因為你們的強大，現在麻薩諸塞有兩個勢力在收取小部族的貢品？」薩默斯特看不出喜怒，他平靜的看著總督。
因為他的朋友教授那位男孩，薩默斯特也跟著精進了一點英語。
「現在的麻薩諸塞之王，文帕塔克要收一份玉米當成貢品。」
「原來的馬薩索伊特王，他有了你們的保護，當然也要開始收復舊臣子了，從貢品，還是玉米開始。」
「那他們都沒有飯吃，還能剩下什麼跟你們交換的呢？強大的英國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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