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單膝蹲下,
開始查看醫生那條惡化的手臂。
駭人的青綠色已經快逼近他的腦袋,。
原本平整的皮膚底下,一根根青筋像是擁有了獨立的生命,正順著皮肉紋理來回遊走。
偶爾鼓起一處令人作嘔的膿包,停頓一會兒後,又慢吞吞地癟了下去。
【秘中之秘】
剛獲得的天賦,亮起,被亨利激活。
來自《天國拯救》中最重要的鍊金天賦之一,它能夠讓鍊金師製作出「亨利級」藥劑。
而所謂的「亨利級」,往往意味著無法解釋的奇蹟。
因此而誕生的藥劑會在原有的效果之上,額外多出一些效果。
那些藥劑,已經不能簡單地稱作鍊金成果。
更像是一種只存在於中世紀傳說中的黑魔法。
可如今。
這個天賦已經發生了變化。
納垢在它上面留下了屬於自己的痕跡。
材料,不再重要。
或者說……
任何東西,都可能成為材料。
只要最後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無數條道路,都能夠走向同一個終點。
而【秘中之秘】能夠做到的,便是在無數條道路之中,為亨利指出最適合眼前環境的那一條。
亨利緩緩閉上眼。
一種難以名狀的直覺從心底升了起來。
像是冥冥中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按著他的後腦勺,強行把視線推向周圍那些亂七八糟的雜物之中。
它告訴著亨利,如果想要達成自己的目的,應該怎麼做。
亨利站直身子。
轉身走向通道邊緣的血肉牆壁。
手腕翻轉,鏈鋸劍的劍齒貼著牆皮划過。
噗嗤。
幾根足有拇指粗細的暗紅色血管被齊根切斷。
它們落地之後非但沒有乾癟,反而像被砍斷的蚯蚓一樣,首尾相顧地來回扭曲。
一旁的巴魯看的眼皮狂跳不止。
「你在幹什麼?亨利」
「幹嗎要把這種東西撿起來?」
亨利充耳不聞,又走到角落。
一截斷裂的通風管道旁邊,正長著一簇灰綠色的詭異菌毯。
亨利拔出腰間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撥開外層,將最深處幾片擁有著銀白色詭異紋路的菌絲一點點挑了出來。
隨後,他回到了醫生身旁。
看著眼前一言不發,眼睛裡都沒有了光彩的亨利,醫生嚇得直往後縮。
「你……你到底要幹什麼?」
亨利一把抓住他的左手。
在那道已經徹底潰爛發綠的傷口邊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長出了幾根細細長長的絨毛。
摸上去完全不像是人類的體毛。
反倒像春天的蒲公英一樣柔軟,甚至還在空氣里輕輕飄動。
亨利兩根指頭捏住絨毛,用力一拽。
疼得醫生倒吸了一口涼氣,眼淚都快出來了。
「還差一點。」
亨利自顧自地念叨著。
匕首的尖端從醫生身體淌出的綠色血液里,挑出一小塊剛剛凝結成形的硬痂。
看完這一整套行雲流水的動作。
巴魯越來越覺得頭皮發麻,眼前的亨利就像是被納垢蠱惑了一般。
在行商浪人船上的巴魯可是聽說過。
信奉了納垢的邪教徒會把煉製出來的毒藥作為禮物,送給身邊的人喝。
他實在有些忍不住了。
「喂,亨利。」
「你千萬別告訴我……」
「你打算把這些垃圾塞進他嘴裡?」
亨利坦然地點了點頭。
「嗯。」
「聽我說,兄弟……你現在的壓力可能有些大了」
「你先冷靜一些。」
他默默把剛收起來的爆彈手槍重新拔了出來。
「相信我。」
「醫生絕對已經做好了為帝皇獻出生命的覺悟。」
癱在地上的醫生聽到這話,像彈簧一樣抬起腦袋。
「我沒有!」
求生欲讓他的嗓門比剛才還要響亮。
「我一點也不想死!」
亨利沒有理會兩人的爭執。
他已經開始處理手頭的材料了。
這裡沒有熟悉的鍊金台。
沒有坩堝,甚至連個像樣的容器都找不到。
他隨手擰開自己腰間的軍用水壺。
把裡面僅存的半壺淨水直接倒在甲板上。
接著把手裡的零碎一樣接一樣地扔了進去。
菌絲,血管,毒血硬痂。
轟——
亨利把鏈鋸劍的劍身側了過來,用高速旋轉的鋸齒貼在了水壺底部。
火星四濺。
軍用水壺的外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紅髮燙。
壺裡那些古怪的液體開始瘋狂沸騰,冒出綠色的氣泡。
液體混合在一起,不斷翻滾發酵,散發出一股無法形容的惡臭。
亨利全神貫注地調整著鋸齒摩擦的火候。
不停地攪拌。
就在藥劑即將成型的時候。
耳邊又響起了熟悉的笑聲。
嘻嘻……
嘻嘻嘻……
一隻圓滾滾的納垢靈從空氣里翻了個跟頭。
啪嘰一聲落在亨利旁邊。
它抱著自己的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亨利——」
「你收下禮物啦——」
「收下禮物啦——」
它拍著圓滾滾的肚皮,眼睛彎成月牙。
「那什麼時候收下慈父的愛呀?」
「抱抱——」
「我最喜歡抱抱啦——」
它張開短短的雙手。
搖搖晃晃地撲了過來,然後徑直穿過了亨利的身體。
亨利沒有管他。
繼續攪拌著壺裡的藥劑。
納垢靈也不氣餒。
反而繞著亨利一圈一圈蹦跳起來。
唱著那首古怪的童謠。
「咕嚕咕嚕——」
「熬呀熬——」
「最後還差一點點——」
「馬上就差一點點——」
唱著唱著,它忽然停下腳步。
仰起那顆長滿肉瘤的腦袋。
「這最後一味原料。」
「到底是什麼呀?」
「能告訴我是什麼呀?」
亨利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緩緩轉過頭。
看向那隻蹦蹦跳跳的納垢靈。
忽然笑了一下。
「是一個,多嘴的納垢靈。」
納垢靈歪了歪腦袋。
「哎?」
鏈鋸劍瞬間橫掃。
高速旋轉的鋸齒直接將它從肩膀一路撕到腰間。
綠色的身體炸成漫天膿液。
可即便整個身體已經被切成了兩半。
那張掉在甲板上的嘴依舊在沒心沒肺地大笑。
「難怪紅色的喜歡你——」
「難怪紅色的喜歡你——」
「哈哈哈哈——」
瘋癲的笑聲越來越縹緲。
最終徹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氣里。
與此同時。
亨利手中的軍用水壺忽然安靜了下來。
裡面的液體。
已經變成了一片漆黑。
濃稠得如同未提煉的石油。
隱約還能看見幾截不知道屬於什麼生物的細小殘肢,在黏稠的藥液里緩緩沉浮。
【獲得——亨利級金盞花葯劑。】
【治癒傷口。】
【緩解疲勞。】
【████████████】
【可以部分清除來自納垢的亞空間力量。】
【祂願意對不聽話的孩子,多一些寬容。】
亨利滿意地拔開壺塞。
遞到了醫生面前。
醫生只是看了一眼,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一般。
手腳並用,拼了命地往後縮去。
「不,我不喝。」
「你不要過來。」
亨利卻依舊舉著水壺,強行用手按住他的嘴巴說。
「沒關係。」
「醫死的人越多,醫術越高明。」
他看著地上的醫生,補充了一句。
「醫生,你會成為一個重要的里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