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亞倫的覺悟
他沉默了足足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一聲長嘆之後,才徐徐睜開眼。
「傳令。
,」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廳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以魔王之名,向北海防線五十三座要塞同時下令。所有人,不論傷員、預備役、還是城防軍,原地放棄駐守陣地,全員退入極北防護大陣後方。
大廳角落的陰影中,一道黑色霧氣劇烈翻湧了一下。
「陛下?全部放棄?那防線————」
「防線已經不存在了。」亞倫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平靜,「那些畜生從海里站起來的那一刻,這道防線就已經沒有意義了。讓士兵們活著回來,比讓他們死在那道城牆後面要有用得多。」
「把所有能搜刮到的物資不管多少,全部堆到防護罩內側,優先給傷員和那些孩子。」
黑霧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壓抑的應答:「————遵命。
「」
亞倫從王座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他走到大廳中央,解下了腰間那柄陪伴了他五年的黑色魔劍。
劍身通體漆黑,劍格處鑲嵌著一枚暗紅色的魔晶,在幽暗的大廳中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還有一件事。」
亞倫握著劍柄,抬起手。
「把這柄劍,送到江七手裡。」
黑霧猛地一滯。
「陛下?!」陰影深處傳來一聲驚呼,「那是您的佩劍!老魔王陛下的唯一遺物鑄成的東西!您、您要把這個交給一個人類?我們新魔國至高權力的————
「我說了,送去。」
亞倫打斷了他,帶著某種不可動搖的重量。
他低頭看了一眼劍身上那些細密的裂痕,那是五年征戰留下的痕跡。這柄劍陪他守了五年的國運,今天也該換個人來握了。
「放心吧。」亞倫將劍橫托在掌中,最後凝視了片刻,然後遞向黑霧的方向,,「他有那個資格。」
黑霧顫抖著探出兩隻半透明的手,鄭重地接過了那柄黑色魔劍。
陰影衛士捧著那柄黑色的魔劍,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他本應立刻轉身去執行命令,可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釘在原地。
因為亞倫沒有走向王座。
他拐了個彎,朝向了側廊的方向。
那裡通向的,是王座大廳最深處的密道,密道的盡頭,是一座與整座黑曜石宮殿同根同源的地下祭壇。
陰影衛士渾身猛地一顫。
「陛下!」
他的聲音第一次失了分寸,急切地從黑霧中擠出,整個人從陰影中半跪著撲了出來,雙手還捧著那柄劍,濃稠的黑色軀體劇烈波動,他到此時,當然已經明白了亞倫接下來想要做什麼。
「您————您是要去獻祭大陣?您要用自己填補防護陣眼的空缺?!
,亞倫停下了腳步,偏過半個頭。
火光映在他側臉上,那對赤紅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被戳穿心事的惱怒,反而有一種近乎溫柔的坦然。
「不然呢?」
他問得很輕。
「那些成年畜生站起來的瞬間,我就知道這道防線守不住了。魔晶早就耗盡了,防護罩撐不過三擊。如果連最後那層屏障都碎掉,王城內外十幾萬族人連跑都沒地方跑。
,「我是魔王。」
他轉回頭,重新邁開步子,朝著那條幽暗的密道走去。
「如果是我父親,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可是陛下!那個江七————」陰影衛士的聲音在發抖,他攥緊了手中那柄黑色魔劍,像是攥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您不是把劍交給他了嗎?您不是說他有資格嗎?那就讓他去頂啊!為什麼要您————」
「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亞倫的聲音從密道深處傳來,已經帶著一絲回音。
「他是人類王國那片廢墟里長出來的新東西,身上的、還未開發出來的秘密,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有掌握清楚,不是我這種被困在這片冰天雪地里守著舊國運的亡國之君。他能做到的事情,我做不到。」
「我把劍給他,是讓他替我往前走。而我這把老骨頭」
他輕笑了一聲。
「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腳步聲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終完全消失在密道深處。
幽暗的大廳里,只剩下陰影衛士跪在原地,捧著那柄黑色魔劍的雙手劇烈顫抖。
黑霧包裹著他的全身,看不出表情,可那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卻像是一頭瀕死的困獸在喉嚨深處撕咬掙扎。
半晌,他猛地將劍護在胸前,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殘影,朝著大廳外狂掠而去。
風雪在宮殿外呼嘯。
陰影衛士咬著牙,騰空而起,朝著北海防線的方向全速飛去。
劍柄處那枚暗紅色的魔晶在他掌心裡一跳一跳地亮著,燙得他幾乎握不住,他卻不敢鬆手,那是魔王最後交到他手裡的東西。
防護罩後方,殘存的千餘名士兵蜷縮在藍色光幕的邊緣。
有人癱坐在地,連武器都握不住;有人靠著同僚的肩膀,雙目空洞地望著遠處那五道正在緩步逼近的通天白影。
風雪在光幕外側瘋狂呼嘯,卻蓋不過那些巨獸行走時震碎冰層的悶響,每一次移動都會帶來海浪滔天的咆哮。
「那位大人————還在外面啊————
」
年輕新兵聲音發顫,指著光幕之外那個獨自站立在雪原上的黑色身影。
江七背對著防護罩,面朝冰海。寒風將他的黑袍吹得獵獵作響,那條銀色的右臂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他為什麼不退進來?
」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五頭成年冰獸!剛才一口吐息就殺了我們一半人啊!
」
「別說了————他聽得見。」
沉默像巨石一樣壓在眾人胸口。
牛頭人統領靠在光幕邊,半條腿已經凍得青紫,卻死死盯著江七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是想替我們擋麼?
」
沒有人應聲,因為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那個身形在五座移動的山嶽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沙礫的男人,正打算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把這五頭足以碾碎整座王城的巨獸釘在這片凍土上。
「瘋子————
」
有人說了一句,卻不像是在罵人。
冰面裂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最前方的那頭成年冰獸邁出了第一步。
沒有五官的面孔微微轉動,朝著防護罩的方向望了過來。
那種感知方式不是視覺,更像是某種深淵共鳴。
它在「聽「光幕後面那數千顆跳動的心臟。
緊接著,第二頭邁步,第三頭......五頭冰獸同時開始移動。
地面隨之劇烈震顫,積雪從城牆高處的垛口簌簌落下,粗壯的白色足肢每落一次,就在凍土上砸出一個龜裂的深坑。
它們朝著防護罩的方向走來。
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極其沉穩,像是在宣告某種不可違逆的命運。
江七站在那五道陰影的必經之路上,仰起頭。
讓江七想起了初中最愛追番那會兒,看到艾倫發動地鳴」時,隔著屏幕的壓迫感與絕望感。
最前方那頭冰獸的距離已經不足三百米,它投下的陰影籠罩了大半個雪原,冰晶碎屑簌簌地落在江七的肩上江七深深吸了一口氣。
極寒的空氣湧入肺腑,又被他緩緩呼出。
「五頭啊————
」
他自言自語般低聲念叨著,聲音被風吹散在雪幕里。
「要是剛剛的冰息就是他們唯一的特殊攻擊手段,五頭的話,應該死不透。
「」
意念一動,左手猛地探向身側虛空。
一圈巨大的金色漣漪在他身旁轟然洞開,光芒將周圍的飛雪映成了淡金色「撐到亞倫來就行了吧?那傢伙總不至於真的讓我一個人扛到底。
,雖是自言自語,但聲音穿透風雪,落在防護罩內側那些呆滯的士兵耳中,心中某種情緒開始翻湧。
這也正是江七所想要的。
【而且,如果這個決策能讓進度漲到100點以上,獲得一個能扭轉戰局的MOD
包,那就完美了。】
然後其中一個老兵第一個動。
他咬著牙,拖著那條凍僵的腿,一把拽起身邊還在發呆的年輕新兵,朝著防護罩內側拼命挪動。
「走!都走!往後撤!別礙著那位大人!
」
雜亂的腳步聲在光幕內側瘋狂響起,像是一群被驚醒的魚群朝深水區拼命收縮。
江七沒有再管身後。
他盯著那五道越來越近的白色巨影,五指猛地攥緊。
「嗡ii
」
以他為中心,他身前的虛空同時裂開五道金色的裂隙。
每一道裂隙中都探出數根粗壯的銀色鎖鏈,散發著古老的金屬光澤——【天之鎖·Enki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