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七回過頭的時候，身後已經跟了兩百多隻石蝦。
它們密密匝匝地綴在他身後，灰白色的甲殼擠成一片，像一片被風推動的碎石灘在緩緩流動。
他開啟義眼向著前方望去，一群群標記著紅光的石頭仿佛取之不盡一般，安靜的沉睡在各個角落。
江七覺得已經差不多了，便忽然放慢腳步，側過頭朝身後那片石蝦群開口說了一句：「停。」
霎那間，兩百多隻石蝦在同一時刻停下了腳步。
鉗子懸在半空，觸鬚定格在擺動的中段，整片灰白色的隊伍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凝固在原地。
他往後退了兩步：
「跟上來。」
話落，石蝦群邁開了步子，跟著江七走去。
江七又繞著數根石柱彎來彎去，而石蝦們同樣緊緊跟隨。
「沒有指令的時候，默認為自動跟隨，而發出指令只能靠語言啊。」
他又試了幾次，左轉、右轉、停。每次都能得到幾乎同步的響應，兩百多隻，無一例外，也逐步證實了他的猜測。
江七決定試試遊戲裡的另一個機制——把石蝦困住，如果它們進入一個封閉區域，找不到退路，就會停留在原地不再跟隨。
他沿著來路往回走了一段，找到一處石筍和岩壁形成的天然凹陷，三面封閉，只有朝向他的那一面是敞開的。
江七站在凹陷前方，轉過身面對著石蝦群，然後往後退了兩步，退進了凹陷里。石蝦群跟著他移動了過來，最前面的十幾隻率先邁進了凹陷。
他繼續往後退，更多的石蝦跟著涌了進來。
他等到大約一半的石蝦進了凹陷之後，腳步猛地一停，然後側身從石蝦群的邊緣擠了出去，繞到凹陷的側面，將一塊半人高的碎石拖到出口處。
石頭堵住了凹陷一半的出口。
剩下的石蝦被這個突然的變化弄得愣了一下，觸鬚在空氣中快速擺動，但江七沒有給它們反應時間，又把第二塊碎石推了過去，徹底封住了出口。
凹陷里的石蝦開始躁動。
它們擠在狹窄的空間裡，鉗子互相碰撞發出咔嗒的聲響，甲殼邊緣蹭著石壁。
但沒有一隻試圖爬過那堆碎石。
它們只是在那片封閉的空間裡轉著圈，觸鬚擺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像是在尋找出路又找不到，然後慢慢安靜下來，各自在凹陷里蜷縮成球狀。
江七站在碎石堆外面，看著它們一個接一個縮回去，甲殼收攏，紋理和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
他需要驗證兩件事：
第一，這些石蝦離開他的視線後還會不會跑出來；
第二，它們會不會在那個封閉空間裡自己繁殖。
按照遊戲規則，石蝦需要離開玩家視野才會觸發繁殖周期。
所以他把它們困在那裡，離開一段距離，過幾天再回來看，就能確認繁殖是否真的會發生。
另外，他還需要把另一批石蝦帶回地面，放到一間屋子裡，看看它們還能不能繁殖。
以及，如果能繁殖出來，石蝦的數量或者質量會不會有所不同。
畢竟江七也不知道，這些作為MOD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超自然現象，是只特定在洞窟裡面才能發生，還是隨時隨地都能發生。
如果洞窟裡面能繁殖，擱外面也能繁殖，而且繁殖出來差別都不大，那麼以後洞窟裡面弄到的一些可再生物品就可以直接帶回去，沒必要老來回跑。
當然，蘑菇還是只能在洞窟里采的，畢竟這冰天雪地實在不讓人覺得能種出來。
一邊想著，江七也沒再接著去收集石蝦。
他向那些被堵在凹陷里睡覺的石蝦望去，清點了一遍數量，在心裡默默記下，然後便領著剩餘的百餘只石蝦離開了。
......
布莉蹲在那隻石蝦麵前已經有一陣子了。
那隻灰白色的石蝦依然保持著最初的姿態蹲在礫石上，鉗子擱在地面，觸鬚慢悠悠地擺動著，像是完全不介意自己被一圈人圍著看了這麼久。
這算是魔物嗎？總不可能是人類吧？
圍觀的士兵們換了好幾輪姿勢，依然覺得新奇，也有些覺得無聊，回了那片蘑菇林，接著掰菌肉吃。
布莉突然想試試自己的死靈操術能不能對它有效。
她的手指懸停在石蝦上方，指尖泛起一層幽綠光暈。
身旁的士兵們腦袋不自覺湊過來，他們知道布莉的術式，自然也知道布莉這是想幹什麼。
眾人圍著這坨石頭沉寂著，一邊看著布莉指尖的綠光，一邊觀察那石蝦有沒有動彈。
過了片刻，布莉指尖的綠光便緩緩消散。
死靈魔力的探針，朝著石蝦的甲殼表面輕輕觸過去，卻沒有任何反饋。
那片灰白色的甲殼就像一塊真正的石頭一樣，將她的魔力完全隔在了外面，既不反彈，也不吸收，只是毫無反應地承接著那縷幽綠色的光芒，像光落在石頭上一樣自然滑開了。
她低頭盯著自己的指尖看了兩息，又抬頭看了看那隻石蝦。
它依然蹲在原地，鉗子擱在礫石上，觸鬚緩緩擺動，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布莉大人？」旁邊一個士兵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沒用......一點用都沒有。」
布莉收回手，搖了搖頭，心裡愈發疑惑起來。
不說操控不操控的了，為什麼一點效果都沒有？
這是活物嗎？怎麼感覺這就是石頭呢？
旁邊幾個人看到布莉那一臉見鬼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把目光移回了石蝦身上。
時間在安靜的注視中慢慢流過。
蘑菇林邊緣的螢光在緩慢地呼吸著，藍色菌蓋的光芒每隔十幾息就會微微變亮一次，然後又慢慢暗下去，像一層極慢的潮汐在空氣中來回推移。
「唉？話說殿下去哪兒了？」
這時候一個士兵突然想起來問道。
「對噢。」其餘士兵們注意力從石蝦身上移開來，紛紛站起身，尋找江七的足跡。
「殿下呢？」
「沒看著啊？」
卻在這時，一陣聲音從石筍區深處傳了過來，細而綿密，像是許多石頭從山面上滑落那樣，由遠及近，緩慢而穩定地涌過來。
布莉抬起頭，周圍的人也在同一時間聽到了，下意識地繃緊了身子。
那些還在吃菌肉的士兵們陸續注意到了這邊，目光都轉向了同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