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了聲「停」，布莉身上的石蝦瞬間停止了動作。
布莉身上掛著十幾隻石蝦，安靜地聽完這段對話，終於忍不住開口：
「……那殿下您是怎麼做到的？」
江七看著她身上那些安靜趴著的石蝦，笑了笑，沒有回答。
布莉等了一會兒，見他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紫色的豎瞳里翻湧著困惑和好奇：
「您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這些石蝦為什麼只聽您的？」
江七轉過身，朝蘑菇林的方向走了兩步。
他身後的石蝦群依然保持著跟隨狀態，但那些趴在她身上的十幾隻沒有動。
「這個嘛，」他頭也不回地說，「之後再告訴你們。」
江七隨便敷衍了一句，但他其實不打算將這個秘密公布出去，這個方法他掌握就可以了。
石蝦就由他來操控足矣，畢竟下令就一句話的事，也不想死靈操術那樣需要消耗精神力的。
其它人能不能用好不說，也能避免出了什麼禍端，畢竟石蝦的潛力可不止是能拿來當建材之類的，他自己一個人掌握也會安心一些。
布莉看著他若無其事走開的背影，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掛著的那些灰白色甲殼：
「……啊？」
江七身影消失在蘑菇林邊緣的菌蓋叢中，布莉身上那些石蝦在同一時刻鬆開了足肢，灰白色的甲殼從她肩膀、腰間和頭頂滑落下來，落回地面後朝著江七消失的方向跟了過去。
布莉渾身一輕，彎腰揉了揉被石蝦抓過的小腿皮膚。
她直起身，和身旁的伊瑪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你的死靈操術不行，我的精神感知也不行。他到底用了什麼方法？「
布莉搖了搖頭，完全沒有頭緒。
「都過來！」江七的聲音從蘑菇林的方向傳來。
布莉攏了攏法袍，跟隨眾人跑去。
江七走到蘑菇林邊緣停下腳步，轉過身時布莉和伊瑪已經跟到了近前，身後那幾個士兵也探頭探腦地朝這邊靠攏。
他掃了一眼那些還蹲在礫石地面上、觸鬚朝他方向的灰白色石蝦：
「別愣著了。今天來是采蘑菇的，不是來看石頭的。「
他抬手指向蘑菇林深處那片密密層層的藍色和綠色菌蓋：
「藍蘑菇和綠蘑菇多采，紅色的少採。」
「采蘑菇？這是拿回去吃？」伊瑪問道。
「對，別光站著了，動手吧。」江七朝蘑菇林抬了抬下巴，「人少，采不快。不過——」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些灰白色的石蝦。最前面的幾隻觸鬚正朝著他的方向緩慢擺動，鉗子擱在礫石地面上，安靜而耐心地等著下一個指令。
「你們先讓開。「江七說。
布莉和伊瑪對視一眼，雖然困惑但還是往旁邊退了幾步，讓出通向蘑菇林的路徑。
江七抬起手，朝著蘑菇林的方向隨意一指：「去，把那些藍色的和綠色的，掰下來，堆到這兒。」
一百多隻灰白色的甲殼同時轉向，朝著蘑菇林的方向涌了過去。
沙沙聲在菌蓋叢間密集地響起來，石蝦們散進蘑菇林里，分布在菌蓋根部，粗壯的鉗子夾住菌柄基部，咔嗒一聲脆響，整株菌蓋被齊根切斷，然後另一隻鉗子接住，轉身往回走，把菌蓋堆放在江七腳邊指定的空地上。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比士兵們用手掰的速度快了不少。
布莉和伊瑪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灰白色的石蝦在蘑菇林里穿梭、夾斷、搬運、堆疊，動作機械而高效，像一條流水線在運轉。
布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發什麼呆。」江七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你們也去采。紅色的少拿，藍綠為主。裝滿一袋送出去再回來。」
布莉回過神來，彎腰拎起地上的麻袋，和伊瑪一起散進了蘑菇林里。
菌蓋被掰斷的聲音和石蝦夾斷菌柄的脆響混在一起，在蘑菇林邊緣此起彼伏。
麻袋被裝滿一隻就有人拎著朝洞口方向跑去，折返回來繼續采，士兵們在地面和洞口之間來回穿梭，空麻袋被一隻接一隻送進來又被裝滿的麻袋換出去。
江七站在蘑菇林邊緣，看著那些灰白色的石蝦在菌蓋叢間來來去去，速度雖然沒有人力靈活，但勝在穩定，不會累，也不會偷懶。
一百多隻同時作業，效率比預想中要高。
「對了，」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傳進蘑菇林里，「每株蘑菇根部掰一小塊菌肉下來，重新埋土裡。」
布莉從藍色蘑菇叢里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握著一小塊掰下來的菌肉：
「埋土裡？就埋在這兒？」
「對。」江七說，「就在這片蘑菇林邊上找塊空地，挖個淺坑，把菌肉放進去，蓋一層薄土。不用埋太深，能蓋住就行。」
布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菌肉，又看了看腳邊的菌類地皮，猶豫了一瞬，然後彎腰在最近的空地上用手指刨了一個淺坑，把菌肉放進去，推了推周圍的鬆散土壤蓋上去，又用手掌壓了一下。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那小塊被埋好的菌肉，不太確定地補了一句：
「……然後呢？」
「然後就等著。」江七說，「能長出來最好，長不出來也不虧什麼。」
布莉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她轉身又鑽進了蘑菇林里，繼續掰那些藍色的菌蓋。伊瑪在不遠處的綠色蘑菇叢旁彎著腰，也在做同樣的事——掰下一小塊菌肉，走到林間空地上找個位置埋進去，然後回來繼續采。
江七視線越過那些在菌蓋間穿行的身影，落在石筍區深處的方向。
石筍確實好，硬度高、材質密實，但今天這十幾個人加幾把鐵鎬，鑿到天黑也搬不回幾塊。
而且他心裡已經換了個想法，那些石蝦的鉗子本身就帶著天然的鋸齒缺口，搬東西比人力省事得多。
等把石蝦的習性摸透了，石材採集的活兒交給它們比什麼都划算，沒必要今天硬鑿。
他又看了看石筍區的方向，這條通道往深處延伸過去，也許幾十米，也許幾百米，甚至更遠，深處有什麼他目前完全不清楚。
他剛剛一路收集石蝦，怎麼說也走了個一千多米，他不確定這個洞窟要走完到底有多久。
遊戲裡的洞窟怪物分布規律他還有印象，但那是遊戲，這個世界會怎麼表現他還拿不準。
不過至少目前來看，入口區域的這片蘑菇林和石筍區是安全的。
更深的地方，等他自己一個人來的時候再探。
空地中央的菌蓋堆越來越高。
藍的堆成一堆，綠的堆成另一堆，紅色的少，單獨碼在旁邊。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蘑菇林邊緣的菌蓋被采空了一片區域。
江七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菌汁，掃了一眼空地上的麻袋數量。
差不多了，今天帶來的麻袋基本都裝滿了，再多也運不出去。
「行了。」他開口喊了一聲，「夠了。」
布莉從蘑菇林里鑽出來，額頭上滲著一層薄汗，手裡還拎著半袋沒裝滿的蘑菇。
伊瑪跟在她後面，動作比她從容一些。士兵們也陸續從各個方向聚攏過來，有人手裡拎著麻袋，有人空著手。石蝦群已經停止了移動，蹲在礫石地面上，灰白色的甲殼散成一片，觸鬚低垂。
江七掃了一圈：「把麻袋都攏到一起，然後往外搬。菌肉埋好了的就先不管，回去等幾天再看。」
布莉彎腰繫緊腳邊一隻麻袋的袋口，抬頭問了一句：「這些石蝦呢？也帶回去？」
「帶。」
布莉沒有再問，她和其他士兵一起把麻袋攏到空地中央，然後一隻接一隻朝洞口方向搬。
江七等石蝦群重新聚攏到他身後，灰白色的隊伍在礫石地面上鋪展開來，觸鬚齊刷刷朝著他的方向，才轉身朝洞口走去。
裂隙外面已經是下午的光線，太陽偏西了許多，積雪被曬得表面有些融化，又凍成了細碎的冰晶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