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內城東側的伙房亮起了火光。
幾口黑鐵大鍋架在石頭壘的灶台上，底下燒著從倉庫里翻出來的乾柴，火焰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聲響。
廚子們把洗淨的藍蘑菇切片丟進鍋里，清水煮開之後那股帶著堅果香氣的味道慢慢散了出來，飄出伙房的門窗，在寒冷乾燥的空氣里彌散開。
江七靠在伙房門口的木柱上，看著廚子們把鍋蓋掀開又蓋上，用長柄木勺攪動鍋里的湯。
沒有鹽，沒有香料，只有清水和蘑菇。
他聞著那股味道，又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堆紅色蘑菇，紅色的菌蓋被單獨碼在一個麻袋裡，還沒有動過。
那種辛辣感一直掛在他腦子裡，他嘗過一小塊，那股辛辣味像某種刺激性的香料，雖然沒有鹽，但那種辣勁也許能代替一部分調味。
他走過去彎腰拿起一顆紅色蘑菇，在手裡轉了轉，又放回去。
他不確定這東西煮進湯里之後那股辛辣味會不會把整鍋湯都染成辣湯，也不確定那些士兵和平民喝不喝得慣。
鹽的問題和香料的問題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他不可能為了一鍋蘑菇湯專門跑回洞窟里去試。
他直起身朝伙房裡喊了一聲：「紅色的別動，先放著。」
廚子回頭應了一聲，把原本伸向紅色蘑菇袋子的手縮了回去。
湯煮好之後，伙房外面擺開了幾排木碗和陶碗。
士兵們排著隊，一人端一碗，熱氣從碗口升起來，在寒冷的暮色里形成一小片白霧。
有人端著碗蹲在牆根低頭喝了一口，停頓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旁邊的士兵問他怎麼樣，他咂了咂嘴說能喝出點甜味，反正挺熱乎，好喝就完了。
布莉和伊瑪各自領了幾個人，拎著陶罐朝外城的方向走去。那些陶罐里裝著剛出鍋的蘑菇湯，用厚布裹著保溫，要送到那些還擠在臨時棚屋裡的平民手中。
巴洛克則領著另一隊人朝防護罩的方向走，他們帶的湯更多，用幾隻大鐵桶裝著架在推車上，要送給那些輪值的士兵。
江七站在伙房門口，看著那些隊伍消失在暮色中，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倉庫區那間插著門閂的石屋前。
他在門外停了一下，側耳聽了幾息裡面的動靜。
很安靜，偶爾有甲殼輕輕碰撞的細碎聲響。
他收回目光走開了。
等到伊瑪和布莉她們回來的時候，夜色已經深了。
伙房裡的火已經滅了，還剩幾縷青煙從灶膛里往外飄。
「送完了？」
江七坐在伙房外面一張倒扣的木箱上，抬起頭問了一句。
布莉點了點頭，彎腰把空陶罐放在牆根底下：「外城那邊都送過去了，也是一人一碗。「
伊瑪站在旁邊，跟著附和：「防護罩那邊也派人送過去了。「
江七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他低頭想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向布莉：
「你跟我來一趟。」
布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的伊瑪，又看回江七：「現在？」
「嗯。」江七站起來，轉身向另一邊遠處看去，「找個地方試試東西。」
......
圈養地比江七上次來的時候空曠了許多。
只剩寥寥幾十頭體型不大的低級魔獸縮在角落，瘦骨嶙峋，皮毛黯淡。
獸欄之間的雪地被踩實了又凍硬，殘留著斑駁的排泄物和乾草屑。
負責看管的老魔族站在圍欄門口，看到江七和布莉走過來，連忙欠了欠身，側身讓開了路。
江七走到一頭刃角獸面前蹲下，伸手按了按它肩胛骨處的肌肉。
刃角獸在他手掌貼上來的瞬間就猛地繃緊了身體，撐起前肢站了起來，喉嚨里發出短促的低吼，隨後猛地撲出去。
江七側身，輕描淡寫地躲過刃角獸的衝擊，而後者卻狼狽地趴在地上，扭動著身軀。
那刃角獸撐著身子站起來，哼著悶氣，似乎有些惱怒了，轉過腦袋再次衝去。
江七不再躲開，伸出手，對準刃角獸的頭頂。
「砰！」
江七隻是若無其事地按著他的腦袋，而刃角獸的四蹄在凍土上刨動，卻未動半分。
布莉疑惑地看著江七，沒明白他為啥莫名奇妙跑過來和一個低級魔獸比起了力氣。
但很快，她聯想到了上一次陪同江七來到這裡的時候。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江七使用這個能力，也就是【暴食之王】。
而在之後在黑石要塞的戰場上，以及碎骨要塞的戰場上，她都親眼見證了，江七如何使用【暴食之王】將戰場從絕境拉回來。
布莉臉色瞬間不淡定起來，很快意識到了什麼：
【他難道又會了什麼新的技能嗎？！】
思緒間，江七像是完成了實驗的一個步驟，轉過腦袋看向布莉：
「布莉，把這傢伙控制一下。」
「噢噢。」
布莉回過神，從圍欄邊沿快步走過來，指尖泛起幽綠色的光芒，死靈操術的細絲順著她的手腕延伸出去。
那頭刃角獸的動作在那一瞬間猛地頓住，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僵在原地。
布莉側過頭看了江七一眼：
「好了。」
江七走過去，伸手按上刃角獸的肩胛骨。
這一次它沒有掙扎，整個身體被魔力絲線牢牢固定住，肌肉在靜止中微微顫動。
江七閉上眼睛，催動那股力量順著掌心滲入魔獸體內。
無形的波動沿著刃角獸的紋理擴散開來，緩慢而均勻地浸入四肢和軀幹。
【質變賦性】
大約十幾息後，江七收回手，睜開眼睛。
「鬆開試試。」他說。
布莉手指收攏，幽綠色的細絲從刃角獸體內抽離。
刃角獸的身體在重獲自由的瞬間猛地彈了一下，它低下頭髮出一聲明顯更沉的咆哮，然後朝著江七的方向猛衝過來。
江七往側邊橫移了半步，避開了刃角獸那根鈍角的衝擊路線。
它的前蹄在凍土上快速調整了兩下，整個身體以一個比他預想中更快的速度穩住了重心，然後轉過身來，再次壓低腦袋對準了他。
轉向的速度比剛才快了，落地也更穩，而且它的四蹄在調整步伐時明顯多了幾分靈活性。
他又往側邊移動了兩步，刃角獸跟隨著他的方向偏轉了身體，動作流暢了不少。
布莉站在旁邊，手指間的魔力細絲重新亮起，準備再次控制。
但江七抬起手示意她先別動，他又往後退了兩步，觀察著刃角獸的反應。
刃角獸低伏著身體，四蹄牢牢抓著地面，鼻翼翕動，保持著一個隨時可以再次撲擊的姿態。
隨後猛地向其撲來！
一聲悶響，江七又一次輕易的抵住刃角獸的腦袋。
而這次江七的眼睛卻放出亮光，嘴角勾起欣喜的弧度。
「果然有差別！」
【速度和轉向都比剛剛好，耐力不清楚，但應該都有所長進。】
【進化的方面包括了生物，這一點已經證實了】
【那麼按理來說，我自己的身體大概也能套用這個技能吧？還有尼德霍格應該也可以試試，雖然不知道效果會不會和刃角獸好，但應該是有所提升才對。】
江七已經在心裡決定下來，明天早上起來，就對自己的身體試一試這個技能。
他手掌猛地一用力，扣住刃角獸的腦殼，手臂一掄，那健壯的刃角獸便如飄葉般倒飛出去。
遠處，被摔到地上的刃角獸很快從地上站起來，但興許是意識到了實力差距，沒有衝過來，而是對著江七伏低身子，保持著距離。
江七沒有再管它，對著布莉擺擺手：
「今晚就到這兒吧。」
「這就結束了？」
布莉十分詫異，他這次可沒見到什麼令他嘆為觀止的技能，甚至完全沒看懂江七這是在幹嘛。
「嗯。」江七點點頭，自顧自往那間武器鋪走去，「明天還有的忙呢，先回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