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懸賞
「聽好了!在晨曦之主洛山達的指引下,根據貝爾苟斯特鎮的擁有者肯達斯·歐姆力的命令,瘋狂祭司巴西勒斯罪惡滔天,其所犯罪行違背神旨與法律,為了小鎮居民的安全與福祉,任何人只要將他死亡的證據帶到晨曦神殿,便可領取五千金幣的賞金!」
剛抵達小鎮門口的廣場附近,埃維恩就聽到了這個令人振奮的消息。
在到達貝爾苟斯特之後,商隊並未停留,稍作休整之後又馬不停蹄地向納斯凱爾趕去。跟著他們,埃維恩至少節約了一半的趕路時間。
與埃維恩一同在貝爾苟斯特下車的,是商隊裡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的女性旅者,雖然她整個人都裹在灰色的斗篷里,但是獵魔人還是從她的走路姿勢判斷出了性別。與正在聽小鎮宣令官發布通告的獵魔人不同,她一下車就消失在了小鎮的巷子裡。
埃維恩並沒有過多關注這個與他同行過一段時間的女人,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五千金幣的懸賞上。別說什麼視金錢如糞土的鬼話,這可是五千金幣!這個數字在費倫大陸的分量,埃維恩在燭堡的幾天裡已經有了清晰的認知它足以在博德之門買下一棟帶庭院的宅邸,能裝備一支小型私兵,或者————支付他尋找歸家之路所需的、難以估量的情報與魔法費用。
埃維恩沒有像周圍的傭兵和冒險者那樣被金幣沖昏了頭腦,因為五千金幣本身就說明了一個問題,那個叫做巴西勒斯的祭司絕對是個相當危險的人物。他站在人群邊緣,默默的收集著信息,還拒絕了幾個傭兵的組隊邀請,他寧願獨自面對危險,也不願意把後輩交給不信任的人。
傭兵和冒險者們爭先恐後地擠向廣場中央的宣令官,大聲詢問細節。可惜,面對眾人
的詢問,宣令官搖搖頭,表示除了懸賞公告以外,細節方面他一概不知。聽到宣令官的回答,大部分人紛紛埋怨起來,其無外乎就是沒有細節該怎麼完成懸賞之類的話,而小部分人則悄悄離開了現場。
宣令官隨意應付了剩下的幾個不死心的人之後,擦了擦臉上的汗珠,走到公告欄的旁邊,開始張貼起手裡的那張懸賞令。
一番思考過後,埃維恩走了過去。
宣令官瞥了他一眼,繼續手上的工作,「別問了,除了這張懸賞令,我什麼都不知道,該死的,還要我說幾遍。」
懸賞令上確實如其所說,沒有任何相關的細節,不過埃維恩想問的是另一件事。
「你們怎麼確定他就是巴西勒斯?」
「什麼?」宣令官好似沒聽清一樣回過頭。
「如果我殺了巴西勒斯,然後帶著證據回來,你們怎麼確定他就是真的?」埃維恩說道,「懸賞上可沒有說明他的長相,如果我隨便找一具屍體,割下他的腦袋,然後告訴你這就是巴西勒斯,你們會付我金幣嗎?」
「付你金幣?」宣令官冷笑一聲,「先不提你在哪裡找到一具屍體,哦,當然,我知道最近死了不少人,如果你真的那樣做了,衛兵會把你抓起來,先痛打你五十鞭,然後以褻瀆死者和欺騙領主的罪名把你吊死!還有別的問題嗎?沒有的話我要離開了,你們這些不自量力的冒險者已經浪費了我太多寶貴的時間了。現在,給我讓開!」
埃維恩沒有被他說的話嚇倒,他看得出來眼前的宣令官並沒有真的生氣,顯然是對獵魔人這個不一樣的問題產生了好奇。
「如果我帶來的是真的,你們卻說他是假的而不付錢怎麼辦?這可是五千金幣,我可不想在付出巨大努力之後得不到回報。」
「嗯————雖然晨曦之主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宣令官沉思了片刻,然後他語焉不詳的說道,「那個瘋子有個很特別的徽章,如果你真的殺了他,就把他的頭顱和徽章一起帶回來吧。」
說完這句話後,宣令官擺了擺手,不給埃維恩繼續詢問的機會,轉身離開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後,埃維恩也沒在這裡多做停留,因為有幾個冒險者已經注意到了他和宣令官的談話。很特別的徽章,埃維恩不知道它到底有多特別,但是如果一具屍體的脖子上掛著獅鷲首或狼首的徽章,那麼這具屍體生前多半是個獵魔人。可能宣令官想表達的也是類似的意思。
趁著懸賞的話題火熱,埃維恩準備先去鎮子裡的旅館坐坐,或許能聽到一些不一樣的消息。至於法爾比·愛文海的捲軸,他想反正都已經這麼長時間了,老法師應該不介意再多等一會兒。
隨著廣場附近的人群逐漸散去,貝爾苟斯特鎮重新變得安靜祥和起來。但那些喧鬧聲並沒有真正消失,只是轉移到了小鎮的旅館當中。沒錯,這座城鎮中竟然有四家可供往來旅者休憩的旅店和酒館,這對別的城鎮來說絕對是難以想像的,旅館老闆們會因為爭搶生意打的頭破血流,不過這裡是貝爾苟斯特。
貝爾苟斯特並不算大,但由於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其成為了整個劍灣地區貿易往來的重要節點。它橫在北方核心城邦博德之門和南方工業重鎮納斯凱爾的中間商路上,由西央土中部或是安姆帝國來的商隊、旅人等等往往也會在此地稍作停留,之後再進一步向北。絡繹不絕的車馬為貝爾苟斯特這座邊陲小鎮帶來了源源不斷的物資,使其從原本依靠農業維生的村子,一步一步發展成現在的頗具規模的城鎮。
與其他許多衝薩河流域的小城一樣,貝爾苟斯特的領主肯達斯·歐姆力同樣沒有豢養私人部隊,城鎮的一應安全事宜全部都交由博德之門的傭兵團—焰拳組織來管理。歌林·梵德,隸屬於焰拳組織的一名衛兵,同樣也是出生在貝爾苟斯特的本地人。他常年在廣場附近維護秩序,以及為往來的旅行者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他十分熱情的向找他問路的獵魔人介紹了當地的旅館。
「我們有很多旅店專門招待旅行者,紅卷旅店有基本房,但是服務生有些粗暴,燃燒的法師和歡樂賣藝人有較為精緻的套房,當然還有本鎮最大的費爾德旅店————」
此人還兼職掮客。
「謝了。」
埃維恩聽完他的介紹,最終選了費爾德旅店一最大的旅店意味著往來的人最雜,消息也最靈通,沒多話,順著對方指的方向往鎮中心走。
費爾德旅店十分氣派,門口的招牌上畫著一隻巨大的獅鷲,埃維恩沒費什麼功夫就找到了它。旅店裡的人很多,大部分是兩到三人一組的冒險者或傭兵,還有一些當地居民。
他們除了討論下午的懸賞,更多的則是討論本次的鐵礦危機。
「要點什麼,客人?」
看見來人掏出一枚金幣放在吧檯上,原本哈欠連天的酒保立刻精神起來。
「先來一杯麥酒給我潤潤嗓子。」埃維恩用一根手指壓著那枚金幣,「再陪我聊一聊。」
「您想聊什麼?」酒保看著那枚亮閃閃的金幣咽了口唾沫。
留下幾枚銅板後,埃維恩端著那杯麥酒離開了吧檯,酒保則臭著臉。沒有在意對方的低聲咒罵,獵魔人隨意走到了一張空桌旁坐下,兜帽下的視線始終默默的觀察著周圍。
從酒保口中得知,巴西勒斯是一個怪物」,他操控著手下的亡靈在貝爾苟斯特和納斯凱爾之間的要道附近殺害了很多無辜的人。而關於鐵礦危機,酒保似平認為這是安姆帝國陰謀的一部分,納斯凱爾人是故意往市場中輸送劣質的鐵礦,來自納斯凱爾礦區的礦幾乎無法製成鐵器。
這兩件事似平沒有任何關聯。看來這次鐵礦危機造成的緊張情勢還在上升,人們需要一個可以譴責的對象,一個他們都怕的目標。反正埃維恩是這麼認為的。
「滾出去,我們不歡迎你這種人出現在這裡!」
正坐在一張圓桌旁邊喝著麥酒的獵魔人,忽然聽到了背後傳來的呵斥聲,埃維恩差點
以為自己是在北方大陸的某家酒館。回頭看去,兩個酒鬼正攔著一個剛進來的客人。他送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在和自己說話。
不過那名客人也算是埃維恩的熟人,就是那個和獵魔人一起坐馬車來的斗篷女。
或許是看她孤身一人,又或許是看她沒有武器,兩個酒鬼對她不依不饒。
「我說過叫你滾蛋!這裡沒地方容納你這種製造麻煩的陌生人,對不對馬爾?」
男人帶著滿身酒氣,晃晃悠悠的摟著馬爾的肩膀,而馬爾同樣醉的不輕。埃維恩懷疑,若不是他們兩個靠在一起,估計沒有一個人能站得住。
「我十分贊同你,鄧肯。」馬爾打了個酒嗝,雖然喝醉了,說話倒是很流利,「我對某些藏在斗篷下的傢伙感到頭痛,看到他們我就噁心!他們全身都是裝備,甚至連牙齒上都有,然後到處刺探那些遺蹟,激怒那些不該去動的生物,最後留下我們這些本地居民去清理善後。」
斗篷女沒說一句話,她看起來並不想和酒鬼爭論,於是緊握著手裡的法杖,想要繞開他們。埃維恩很確信那就是一根法杖,可是兩個酒鬼好像把它當做了一根普通的木棍。馬爾見女人不搭理自己,自顧自的從旁邊走過,伸手便去扯她的斗篷。
這下,不止埃維恩和周圍其他看戲的食客,馬爾的同伴都能發現他們好像惹錯了人。
斗篷下的是一個緋色頭髮的半精靈女孩,短髮且頭上沒有任何飾品,倒是脖子上掛著一串魔法念珠。她穿著鵝黃色的無袖襯衣和紅色的布制長褲,上身還套著一件帶有三角形護肩的的皮質軟甲,從肩部的扣環上向背部延伸出一條紅色的披風,披風下擺一直拖到她
的牛皮靴子的靴口處。
半精靈女孩毫無疑問是個施法者,好在她十分克制。這座鎮子受焰拳保護,任何一個清醒的人都不會想在酒館裡鬧事。
女孩有些嫌棄的從馬爾手中奪回自己的斗篷,然後露出了一個自以為很和善的笑。
「聽著,我打聽完消息就走,不會有什麼麻煩。」
馬爾就是那個唯一不清醒的人,他甩開鄧肯拉著他的手,再次攔在對方面前。
「你覺得這很好笑?你以為我會害怕你的魔法?」
馬爾上前一步,語氣咄咄逼人。「你們到處誇示自己的魔法,吹噓著自己的經歷,有人因你而死你知道嗎!」
「和我沒關係!我沒想傷害任何人!」
半精靈女孩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起來,好像被說中了什麼心事。她緊緊攥著手裡的法杖和斗篷,連退好幾步。
「瞧,她心虛了!」馬爾惡狠狠的盯著她,「有人的兒子認為這很好玩,跑到外面結果被殺,你還說沒關係?」
「我沒有————」
女孩不知道該如何辯解,於是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周圍的人,可是當她看過去的時候,原本看戲的人好像都在忙著自己的事,無人關注他們。
埃維恩聽明白了,這個叫馬爾的人原本有個兒子,或許是因為好奇、羨慕冒險的生活,不幸的死在了外面,但是他把兒子的死歸結在別人身上,比如他眼前這位。
「我奉勸你離這位女士遠一點,在焰拳趕來之前。這是為你好,知道嗎?」
三人同時看向說話的人。
半精靈女孩則趁機躲到獵魔人身後,她小聲說道,「我不認識他,也不認識他的兒子。」
埃維恩先是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朝著馬爾說道,「我最討厭你這種人,把自身的過錯推卸到別人身上,如果你真的關心你的兒子,就應該在他去到那些危險的地方之前阻止他,而不是在這裡為難一個無辜的女孩。」
「無辜?在你們這種人來到鎮上以前,他一直是好孩子,你們讓他腦子裡塞滿了荒謬的事情,就因為這樣他死了。現在,我為什麼不該教訓你?」
埃維恩朝著馬爾勾了勾手指,看來這件事不能善了。
可惜,馬爾的拳頭不像他的嘴那麼硬,鄧肯也是個普通農夫。在獵魔人親切的關懷之下,兩人很快就睡著了。埃維恩提著二人的衣領,把他們拖到了吧檯旁邊,對酒保說道,「麻煩你照看下,他們喝的太多了。你看,我不過是輕輕的碰了一下,他們就摔倒了。」
酒保一時無言,他親眼看見眼前這個精靈是怎麼用拳頭招呼他們的,不過他不想管,這種小事在旅館中時有發生,只要沒鬧出人命,一切都好說。」
「謝謝你幫我。」
半精靈少女已經重新披上了那件斗篷,好像在躲避什麼人的視線。她咬了咬嘴唇說道,「我該走了,下次再謝你。」
說完,她便急急忙忙地離開了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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