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丈許大小的血色魔爪迎上了聲勢駭人的光矢,雷鳴之響隨之大起,僵持片刻後,此爪周身的魔氣就在巨量靈壓衝擊之下,如風中殘燭一般熄滅了。
「通天靈寶!」坤無極兩眼發直地失聲道,先前的疑慮終成事實。即使是易洗天的無量精戈,都不至於完全正面壓過戮魂鬼爪。
他甚至沒有放出任何防禦法寶,眼睜睜地看著光矢極速射來,刺入自己胸膛。含糊不清的慘叫過後,石台中央騰起巨量的黑霧,竟像是此人渾身血液被蒸發了一般。
嵇翰原本就所剩不多的法力就此告竭,他將弓身平放,滿臉狐疑地看著房間中央的黑霧,蒼隕弓的餘波一般不會停駐如此之久。
「主人!是替劫大法!」前面的銀月突然間覺察了什麼,神色慌張地大喊道。
一聲冷哼在黑霧中響起。
「有意思,你這靈獸倒是有些許見識,不過坤某向來沒有飼養活物的習慣,勉強將你們收做煉屍吧。」
坤無極從霧中快步走出,右手中擎著烏黑球體模樣的魔器,其上的血色眼珠像是活過來了一般,肆意地窺探著周邊環境,而後將視線鎖死在了嵇翰與銀月身上。此人的左臂,則是齊刷刷地斷掉了,看不出任何傷口狀的割裂痕跡。
「一擊能將本人的軀體打為飛灰,也不枉我付出這條手臂的代價。」此人滿面譏諷之意地說道,「乾道友就是死在了此寶之下吧?他仗著五子魔與血魔珠的逃遁能力,卻連真正的後手都不願意留。」
坤無極張口又欲說什麼,卻在這一剎那,眼神中透出幾分陰狠。魔器上的血目驟然圓睜,使得其前的空間一陣虛化,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出。
嵇翰感到時間似乎都放慢了,他以最快速度激發了萬妖化靈決,並張口吐出妖丹。在他前方,狼首玉如意的雙色光幕率先展開,但還沒維持一瞬,立刻被如若無物地貫穿。
嗡鳴中的聖鼎正面迎上了攻擊,將漆黑光柱偏轉了些許後被直接掀翻出去,靈性大減地落在了數丈之外。
銀月驚呼一聲,身體猛地一震,被兩寶削弱至拳頭粗細的光柱赫然射入她的腹部,又極為殘忍地從後背穿出,破開妖丹化出的屏障後,命中了嵇翰的胸口。
嵇翰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腦海中滿是不久前龜妖婦人險些被這魔器一擊斃命的可怖場景。
「唔……」
胸前的劇痛此刻成了好消息,這意味著自己經脈尚存、元嬰也安然無恙。他伸手一摸,血淋淋的破口約有寸許深,並未形成貫穿,殘留的魔氣還在與體內的妖氣互相侵蝕,發出嘶嘶的響聲。
他掙扎著站起來,發現銀月蜷在地面上,身體微微地顫抖著,殷紅的血液淌在周身。
嵇翰的法力餘量不足以施展什麼靈術,目前給他留下的路僅剩一條,主動消耗妖丹中的妖氣,靠兩對利爪將坤無極拿下。
他獸瞳中滿溢著殺意,縱身一躍到了此人身前,還未等發出攻擊,坤無極便身形一閃地遁到了嵇翰原先站立的位置,頗有在戲耍他的意思。
此人將那球體向下一指,冷冷地笑道:「挨了我一記滅辰魔眼卻還能活蹦亂跳的,那就從她開始吧。」
嵇翰險些把獠牙咬碎,怒吼一聲後便撲上前去,爪芒距坤無極的咽喉僅有一寸時,對方故技重施,再度遁離了此地。他不敢繼續妄動,緊緊地護在銀月身前,將玄晶冕從衣袍中取出,為她戴在頭上。
就在這時,身後虛掩著的大門忽然間被某種怪力拉開了,嵇翰本能地回頭,一道人影正站在其外,外側的空間竟亮如白晝,一路上的燈盞都散發著柔和的青光,與來時的荒廢感大不相同。
「嵇兄,閃開!」焦急的警告聲來自於易洗天,手中別無他物,指尖夾著一張符紙。
嵇翰定睛一看,輕聲奇怪道:「符寶?」
與一般符寶的簡筆勾勒不同,易洗天手中的符紙上描繪著一把極為精美的寶劍,仿佛下一秒就要自行飛出似的,兩邊寫著的皆是上古文字。
沒想到坤無極見到此物,比見到無量精戈還要緊張,厲聲喝道:「易洗天,你不是與那些老怪物毫無聯繫嗎,怎麼會有化神修士煉製的符寶!」
易洗天只是淡淡地凝視手中符籙燃燒,那柄雕金飾玉的寶劍脫離此符,懸上空中,寒芒點點的尖刃緩緩地對準了坤無極。
「既然在此地戰至最後一人,易某使用此符,也無愧祖宗了。」他低語道,眼中攀上寒意,問天青鐵環脫手而出。
自斷一臂的坤無極已是強弩之末,對於此物更是忌憚異常,他將提燈古寶擲出,濃密的血霧當即籠罩了室內。
「不好了,他要逃!」嵇翰將魂引燈舉起,藍芒照耀之下,借著對生者敏感的妖獸神識,勉強鎖定了霧中的一片血光。
易洗天接到傳信後,毫不猶豫地一點指,那寶劍便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飛射而去。
似乎有什麼東西四分五裂掉了,隨後便是「啊」的一聲慘叫!
「去!」易洗天看也不看,漠然念道。
血霧瞬間就消散乾淨了,寶劍曳著青芒射回面前,其上赫然挑著一隻修士元嬰,已然被一劍穿心,毫無氣息了。
坤無極的肉身仰面躺在距離出口的不遠處,身邊碎裂一地的黑色甲片,應該是最後時刻用來護身的寶物。
這場席捲幾十名元嬰修士的大戰,最終塵埃落定。
解除了妖化形態,嵇翰跪在銀月身前,十分慌亂地用手按住鮮血汩汩的傷口,駭人的魔氣殘留阻止了癒合。他將另一枚古獸內丹給銀月服下,又把幾乎體內全部的妖氣匯於指尖,終於逼出魔氣,傷口開始復原。
「主…人……」銀月手中攥著半截破損的玉如意,有些委屈地囁嚅道,「碎、碎了。」
嵇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將銀月上身摟在懷中,兩眼發紅地輕吻著她帶血的髮絲,口中輕輕地念道:「我會修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