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古修的後手。」易洗天沉吟道,「看樣子不是為我等所留的了。」
他站在原地紋絲未動,自然地伸出手臂,對銀月禮貌地一笑,似乎要將匣中之物全部讓給她。
銀月法決輕捻之下,木匣中徐徐飛出一件裝在琉璃盞的灰色小山,即便是微縮形態,也能看得出其溝壑分明的險峻山勢。
她杏口微張,話中帶著似曾相識的意味:「神機峰的仿製品!古修士竟仿製出了此物,正品在靈界似乎也是有些名氣的靈寶了。」
嵇翰眼看著這件仿製靈寶逐漸飛近,竟是落到了自己手中。木匣中還剩下一枚僅有兩指寬的玉制圓筒,此物表面沒有靈氣,反倒像是某種容器,可對於畫軸來說有些過於袖珍。
「咦,這個是——」銀月剛打開一個小口,立即面色大變地驚道:「傳、傳界香!」
「此話當真?」易洗天身形一閃到了近前,「傳聞當年的上古修士就是憑藉此物通知靈界求援,才有了這場大戰的!」
嵇翰呆住了,他與銀月對視一眼,後者嚴肅的表情完全證實了此人的說法。
易洗天兩眼放光,語氣中失去了之前的沉穩:「如果我們將其點燃,豈不是能夠……」
「傳界香雖然是真,易道友還是冷靜下來為好。」銀月抓過這支玉筒,開口勸道,「即使聯絡上了靈界的大神通之士,也沒人有能力將道友立刻接上去。傳界香的另外一支在誰手中,小女子可完全不敢推測的。」
易洗天被說得一楞,慚愧地笑道:「易某失態了。那麼此物也交給仙子保管吧,只是今後如果真到了需要點燃此香的一日,還望能讓易某見證一次此景。」
銀月聽聞咯咯地笑起來:「易道友太見外了,作為人界修士當中的佼佼者,我們一直在承蒙你照顧呢。來日方長,興許我們要合作很長一段時間,哪怕是涉及到化神飛升的事宜……」
此言徹徹底底地說到了易洗天的心坎里,他默然點著頭,隨手將散落一地的玉簡聚於一處:「這樣一來,此地算是大致探索完畢,易某想要的東西也悉數到手了。這些餘下的卷宗、書信、功法價值非凡,沒有留在這裡積灰的道理,不如就由嵇兄取走吧。」
嵇翰不再客氣,袖袍一擺將這些物品盡數收起後,直接將話題轉到了相當後的位置:「今後嵇某該怎麼找到易兄?靈界拾遺坊恐怕要關門大吉了吧。」
「嵇兄可知道五年一度的晉京拍賣會?易某的兩名弟子會協助主持,將此物交給他們,就可以了。」易洗天取出一塊帶著神念印記的令牌,「想必你我都要忙上一段時間。如此多的法寶神通需要煉化,仙子應該好好養傷,除此之外,易某也要去四處探尋昆吾山的消息了。」
幾人一路退到了空冥淵的階梯之下,將沿途的修士遺骸全部化為塵土,包括最後時刻選擇自行了斷的龜妖。此前銀月讀到的一本玉簡中,提到了留作守護各大絕地的妖獸,似乎是上界修士留下的靈獸,此妖赫然是其中名為「圭靈」的一位。
「銀月還是沒有想明白,此妖為何要作此決斷。」她輕嘆一聲,五味雜陳地說道。
「她想必是認出了你,至於其中原委,也許今後你會想起來的。」嵇翰將手搭在銀月肩頭,輕聲安慰道。
銀月閉目躊躇一陣,就恢復了往日的神色,一行人向著來路馬不停蹄地趕去。
距離地下暗河入口的百里處,三人發現了早已隕落的一眾泰陽門修士,其中甚至有不少結丹期存在。在四周找到百鬼吞天瓶被驅動的殘留痕跡後,此間事情倒也明了了。戰局後半段消失不見的九幽宗宗主,大概是領人退走,而後撞上了被宋大先生遠遠拋下的泰陽門隊伍。
兩方爆發了怎樣的激戰不得而知,但沒有元嬰後期修士的助力,泰陽門的落敗只是板上釘釘之事。
「這古宗主不會正帶人守在欒湖之側,意圖漁翁得利吧?」嵇翰冷下臉孔道。
「任他有再大的野心,也不敢對你我出手。」易洗天毫不猶豫地說道,「此宗大長老早些時間還在封州,九幽宗修士損失也絲毫不小,單憑古老鬼一人,構不成多大威脅的。」
嵇翰未曾想到,不僅這地下暗河悉數注入了深淵當中,就連欒湖都徹底乾涸了。方圓數百里內,兩名元嬰期修士剛被神識探到,就一溜煙地逃竄而走,想必是九幽宗留在此地的眼線。
明白自己此趟行蹤遲早會公之於眾,他也不想費力追逐兩人了。與易洗天正式作別後,御風車繞過隴州邊界,沿湳郡一線向晉京行去。
……
月許後。
「我挑的這處屋子,眼光還可以吧?」嵇翰隨意地靠在柳樹下,對在水潭邊打坐修養的銀月說道。
他在玄都區的宅邸可比晨星港的洞府大了不少,不僅有百丈余寬的院落,四周分布的樓閣也遠遠超出了兩人居住所用。
「主人還想讓銀月誇你嗎?」銀月笑盈盈地反問道。
嵇翰很是正經地提起棉袍,坐在了她身邊:「不然怎樣?與其說這個,讓我看看你的傷口,恢復地如何了?」
銀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解開皮袍上幾枚衣扣,露出一段白皙的肌膚,口中嘟囔著:「嘖,人家傷在腹部,主人居然要求給你檢查……」
確定滅辰魔眼留下的痕跡所剩無幾後,嵇翰心中略微安定了些,立刻裝模做樣地說道:「是呀,早知我這主人做得如此失敗,你就不該給我擋下這一擊的。」
銀月完全不吃他這套,一抿紅唇諷刺道:「還不是人家覺得作為器靈越來越名不副實,總歸要為主人提供點幫助才是。」
嵇翰感到一陣香風撲鼻,銀月竟躺倒了他的懷中,雙目微閉,笑得很是嫵媚。
「別告訴我,這也是你養傷的方式之一。」
「嗯。」她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同時俏皮地睜開一隻眼道:「主人臉紅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