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翰趕忙取出令牌查看,的確是易洗天在空冥淵中交給他的那枚。
他升上半空,遲疑地傳音道:「易兄?」
灰袍修士猛然回頭,露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孔,不過其上滿是驚訝之意。
「嵇兄,你也到南疆了?」
神識中接入的聲音是易洗天沒錯,看來他只是易容了一番。
此人不再理會化仙宗廣場上的女修,身形一個倒射退出了百餘丈,而後向嵇翰的位置徐徐飛來。
嵇翰順著此人方向看去,遠端的山頂上,那老婦正用猜忌的眼神遙望自己,八成是將他當作易洗天搬來的救兵了。
「易兄這是何意,化仙宗內有什麼貓膩?」
易洗天警惕地回身觀察一眼,隨手扔出幾面陣旗,建起了簡易的隔音禁制,先是問道:「銀月仙子呢?」
「她能聽到。」
易洗天一愣,隨後又想通了似的,面色嚴肅道:「化仙宗有極大可能與昆吾山關係密切。我研究了幾年空冥淵得到的卷宗,其中提到,昆吾三老中的另外一位在飛升靈界前留下了一支宗門,其使命正是『看守昆吾山』。我幾乎將南疆和苀郡全部走遍,化仙宗是最接近此描述的了。」
嵇翰聽得連連皺眉:「這樣說來,他們與你同屬一派,怎會鬧得如此僵?」
「唉,此宗修士看樣子早已忘記祖訓了,我提出查閱其宗門典籍,那木夫人就突然發難。」易洗天苦笑一聲,「化仙宗女修常年修煉一種惡毒咒術,能傷敵於萬里之外,此女更是一日之內咒殺過三名同階,所以我即便掩藏了身份,也不好出手的。
嵇翰一聽此話,也不由地打了個寒戰:「強攻化仙宗大陣的路看來是走不通了。他們將典籍看護地如此之重,自己卻又不曾查看,與易兄提到的情況倒是有幾分吻合,多半將古修的指令當作了宗門危難之時才能取出的錦囊妙計。」
易洗天長嘆一聲,無奈道:「沒辦法了,亮明身份再去交涉一通,不然就只能耍些陰招了。」
隨著兩人再度接近禁制光幕,那木夫人身後遁光大作,一時間聚集了一大批翠綠衣衫的女修,個個年輕貌美,身材妙曼,一名秀麗動人的元嬰初期的女子位於前列,正在木夫人耳邊匯報著什麼。
化仙宗數千名低階弟子,也一刻不停地在幾處大殿之間奔走著。各處禁制節點都聚集了上百餘人,不少弟子在傳輸靈力加強禁制之餘,都忍不住抬頭觀望兩名不速之客的身影。
「咦,你究竟是誰,為何與這慕蘭人還有關係!」
木夫人面容一怔,嵇翰的出現讓她極為意外。
在她眼中,陌生的易洗天展露出的修為只是普通元嬰後期修士,自己與師妹聯手,有把握不落下風,而突然出現的嵇翰則有著著滅殺血淒門老魔坤無極的戰績,具體有多少實力尚且摸不准。
易洗天與嵇翰對視一眼,口中開始嘴唇微動地傳音。他將斗笠慢慢取下,露出的臉孔已然變為了原本樣貌。
木夫人猛眨了幾下眼睛,難以置信地伸手掩嘴,以細不可聞的聲音嘆道:「大晉四大散修中的……?」
身旁的元嬰初期女修瞬間呆滯住了,一眾化仙宗高階修士都滿臉迷茫。
遠在山中的一片林間空地上,七八名實力不足以被徵召到大陣節點的鍊氣期弟子,零零散散地站著,從開頭就在觀望著這場鬧劇。此時,其中一名兩鬢斑白的老者輕咦一聲,蒼老雙目中悄然透出一縷精光。
「李師兄,這是怎麼了?」邊上的一名少年察覺了這動靜,訝異道。
老者眼珠一轉,馬上嘿嘿地笑道:「小老兒才想起來,在屋內留了一副強化神識投射的法器,有了此物不就能清晰地看到來人身份了嗎!」
「還有這種寶貝,李師兄趕快取來吧!」幾人都興奮起來,依靠鍊氣期的修為,頂多能感應到山門處的數個模糊身影,紛紛催促老者去取法器。
老者應了一句便閃身退入了山間小路,這也是幾名化仙宗修士最後一次見到這名李師兄。
……
「不可能。」木夫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易道友即便再神通廣大也是外人,怎會知道我化仙宗中典籍的內容。」
剛剛易洗天的傳音內容衝擊力過大,幾乎超出了靠常識辨明真偽的程度。
「其中原委,木夫人只需看上一眼就明白了,何苦與我死死糾纏呢,易某根本無意與化仙宗為敵的。」
嵇翰看到木夫人猶豫不定的表情,裝作無奈道:「我二人等在禁制外,道友自行去查看典籍便是。假如其中記載不能佐證易兄說的,我們便自行退走,也省去道友維持護派大陣的靈石消耗。」
「卷宗之類的物品並沒有一旦開封就靈性逐漸流失的說法,看與不看都沒有影響。」易洗天繼續補充著,「哪怕真出現了損失,易某也會盡力彌補,絕不食言。」
木夫人在一瞬間閃過搖擺神色,緊接著目光又狐疑起來,對身旁人吩咐了些什麼。
「主人,你表現得似乎過於仁慈了呢,看起來易洗天還珍惜幾分面子,想要唱紅臉啊。」神識中有人壞笑著提醒道。
嵇翰頓了頓,很快陰沉下了面色,冷冷地說道:「假使道友說什麼都不願配合,就不得不用些手段了。別人興許有所顧忌,可本人並不是大晉人士,道友的咒術若有自信追到慕蘭草原,就請便吧。」
銀月不久前告訴嵇翰,這種詛咒的神通需要在修士身上留下印記才可以發作,並沒有隔空生效那麼玄乎,就算不慎間中了此術,有她在也能解除掉。這無疑給了嵇翰不少威脅的底氣。
此話僅由靈術投射,如同一道炸雷般的,轟隆隆地迴蕩在化仙宗山門當中。
聞言者無不臉色蒼白,身處南疆的眾修士從十多年前就開始聽到各種傳言,從身懷重寶的妖修,到接連滅殺魔宗大長老的修士,隨著真相逐漸浮出水面,全都指向著這名境外而來的「慕蘭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