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魔塔第七層。
數名葉家修士盤坐於地恢復著狀態,無不衣冠散亂、氣喘吁吁,像是經歷了一場惡戰一般。然而幽暗的塔身中,除了他們一行人外並看不到什麼屍骸。
「呼!這所謂的鬼王實屬難纏!早知就該把那傢伙劃到這邊來,看他們同類相殘了!」青年模樣的元嬰修士擦拭著在剛剛的鬥法中生出鏽跡的法寶,氣惱地抱怨道。
「賢侄不清楚吧,西炳山的鬼王與這種陰氣凝結的無形厲鬼還大有差別。那人一身烏黑鎧甲下據說是煉屍般的肉身,而操使的又是鬼修功法,與方才之敵對上分外眼紅也說不定。」一名稍顯年長的元嬰中期修士低聲說道。
葉家隊伍中的大部分修士,對西炳山鬼王加入取寶行動還是有幾分懼怕的,當年大長老拉攏此人時,族中出現了不少反對意見,不過都被一一壓了下去。雖然鬼王一再保證自己是為了扶持葉家抗衡十大宗門,以其殺伐無端的名聲,誰也不敢完全信任此人。
「說起來,大長老那邊為何拖得如此久?他們那隊人的實力似乎比我們還勝一籌吧。」不知是誰悄聲詢問道。
「別多嘴!傳信符在七叔身上,我們待他老人家返回就是,你操什麼心。」
葉家修士亂鬨鬨地交談一陣後,第七層中再度恢復了平靜。
而眾人討論的那名大頭怪人,此刻正與韓立模樣的青年站立在塔身更低處的一座四方石室中,面前是一黑一白兩個小型傳送陣。
「三小子傳信說,昆吾殿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他們設法搶到了兩隻守護妖獸的本命牌,但你提到寶物的歸屬還在激烈爭搶當中。」大頭怪人收起符籙,唏噓不已。
「那寶物可是一把雙刃劍,務必要送到鎮魔塔這邊來。不過到了那時,你的子侄就不會如此信任你了吧。」
大頭怪人冷漠地說道:「哼,只要你暫時不對守在第七層的族人出手,老夫沒那麼容易被戳破的。若不是大限將至,我又何苦做出背棄族人的選擇。」
青年嘿嘿一笑,身形往前挪了幾步:「正好,他們還有派的上用場的地方。現在你我該將手頭的事情處理一下了。」
大頭怪人凝視著漆黑無比的陣法,卻展現出幾分退縮的樣子。
青年看出了此人心中的搖擺,獰笑著回望過來:「既然閣下決定成為我聖族一員,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在我們聖界,像你這樣的人類修士轉化為的聖族後裔可並不是少數。」
「罷了,省的夜長夢多!」
黑色傳送陣一被激發,二人身形就在靈光中不見了蹤影。
……
嵇翰打開最初的援軍名錄尋找對應的線索,玉簡忽然間從手中滑落,口中難以置信地念著。
「妖族聯軍都統玲瓏,化神後期——銀月狼族王妃?」
「這……是我?」銀月一下子癱坐下來,在祥雲殿滿地狼藉環繞下顯得格外無助。
嵇翰百味雜陳,面帶苦澀地站起,背過身去喃喃道:「這頭銜的確與王族的身份吻合。以前我胡思亂想時曾有過類似的推測,沒料到真是這樣的結果。」
銀月沒有隨著謎底的揭示而恢復記憶,反而被冥冥之中的宿命感壓得喘不過氣。一個恐怖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這十有八九是真相了。
這個時刻對於她來說亦為殘忍。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曾經是個什麼樣的人,只知道王妃二字永遠隔斷了這些年兩人所經歷的一切,還要將心底那份珍重一併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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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大人……這些年來多有冒犯,請您見諒。」
嵇翰心口如刀絞般疼痛,強忍著直衝面門的悲傷之意,徒勞地搖著頭,聲音也沙啞下來。
但即便他腦中一片空白,也清楚當下的昆吾山並非追悔兒女情長之處。鎮魔塔中的危局,不會因為他和銀月之間的關係有任何改觀。
況且,假如像當年敗走虛天殿那樣一舉頹廢,難道要指望第二個銀月憑空出現拯救自己嗎?
他一言不發地掐訣施法,開始將殿內典籍盡數收入儲物袋中,打算事畢後傳信集合眾人,直奔鎮魔塔而去。
就在這時,嵇翰感到棉袍被人狠狠一拽,居然被結結實實地拉退了幾步。
「你在說什麼胡話呢!」
一聲歇斯里底的大叫把他嚇得回頭,只見銀月眼眶發紅、秀眉倒豎,惡狠狠地呲著牙,此刻雖是人身,臉上卻露出狼一般的兇相。
「這事情還沒結束!如果銀月必須是所謂的王妃,那麼我就以王妃的身份命令你,給我恢復以前的樣子!」
「好。」嵇翰鼻頭一酸,怔怔地回道,「我們去了結這一切。」
……
大頭怪人從未想過,傳聞中的古魔聖祖會寄身在眼前大如山嶽的雙首巨狼之中,更沒預料到,這般駭然存在居然有一件事需要拜託自己去辦。
「八十一口誅魔刀的滅絕大陣,遇到魔氣,便會……」他漠然重複著古魔聖祖剛剛的話。
「不錯,眼下只有葉兄能夠做到此事了。」站在此人旁邊的是一隻雙頭四臂的魔物,正是當年大鬧天南的魔尊,儼然已經撤下了韓立的偽裝。
「這是滅魂符,將那狼魂滅掉,聖祖大人便會徹底擺脫這具銀月狼妖身軀的桎梏,為你實行魔氣灌體。」
「記住,到了另外一座宮殿,務必直接出手。你要是對八靈尺起了貪念,妄圖取寶的話,可就著了她的道,前功盡棄了。」巨狼的黑色狼首冷冰冰地命令道。
大頭怪人先是盯著手中的符籙,隨後竟放聲大笑起來,仿佛那是一張飛升聖界的憑證。
「我會去辦。」
他點了點頭,踏入傳送陣不見蹤影。
「咯咯,人類修士真是容易策動啊,幾句承諾便會為我們馬首是瞻。血焰,現在他也走了,可以告訴本聖祖收集了幾件魔器了吧。」
古魔聞言單膝跪地,極為恭敬地答道:「啟稟聖祖,屬下脫困後險些被人滅殺,耽擱了不少年月,但仍成功地得到了如下四件……」
「有點少,不過沒有別人打攪的話,破禁還是有希望的。趁他那些子侄未查明真相,馬上開始布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