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哪？」
銀月慵懶地躺在御風車后座上，漫不經心道：「當然回晉京咯，主人。」
不料嵇翰再聽到這個稱呼，身軀不由地一震，眼神怪異地看向銀月。
「嗯哼，和老部下交代些事情，把你給嚇到了？」她不懷好意地靠上來，笑容中滿是揶揄。
嵇翰擦了擦額前冷汗，隨即壓低聲音，仿佛害怕自己的話被誰聽到似的：「那可是化神妖修。要是我自己面見車老妖，恐怕連腿都要軟了，你卻能對他頤指氣使的。」
銀月見狀，煞有介事地伏在他肩膀上，悄聲問道：「畢竟銀月原本也是化神後期修為嘛。莫非現在稱你為主人，反倒變成壓力了？」
自銀月找回記憶後，表面看不出性情變化，在私下交流時卻比以往更加難以捉摸。嵇翰與她對視一眼，趕緊扭回頭道：「我可消受不起。」
「好難辦呀，畢竟只是個稱呼而已，之前都叫習慣了。」她低聲嘀咕起來，「難道要改口叫嵇小友，還是什麼別的……」
嵇翰還沒反應過來，耳朵忽然被銀月一把揪住。
「主人~嘻嘻……主人？主人？」
她帶著一抹壞笑，嬌滴滴地耳語起來，滿意地欣賞著嵇翰受到突然驚嚇的模樣。
嵇翰則苦笑一聲攬過銀月，決定隨了她的性子。
「與其想著怎麼讓我難堪，不如再考慮考慮，點燃傳界香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
「嗯……如果能成功接到天淵城，大部分問題就迎刃而解了。不過以靈界的狀況，怕是沒法再派遣修士下界，能傳授一些針對魔族的陣法神通也是大有裨益的。」
嵇翰聞言奇怪道：「陣法，你難道不會嗎？」
銀月白了他一眼：「我修為不過化神後期，神通足以自保就夠了。那些對抗魔族的大陣，怎麼也得是煉虛級修士才會研習的。」
嵇翰剛想感嘆「你還認識煉虛級的修士」，一想到銀月祖父的身份，又把話噎了回去。
「既然你覺得可行，我也不再過問了。不過另一方面，萬一這消息被天奎狼王知道，該如何是好？」他話鋒一轉道。
「哼，他估計也沒膽量遣人下界抓我，最多是將傳界香的訊息壓死。只是到了那時候，就得靠人界本土修士了。」銀月嘆了口氣道，「只要出動的修士夠多，我們並非沒有勝算，只是此役會空前慘烈，將大晉修仙界重創都算是輕的了。」
說罷，她眼中異色閃過，支支吾吾道：「臨陣脫逃……也是不可能的。雖然沒有奪回本體，我也能就此修煉下去，但以元嬰期修為擅入空間節點，幾乎十死無生。」
嵇翰表情不由地暗淡了幾分：「怕是沒有這個選項了。如果元剎脫困，人界處在滅亡的邊緣，我怎麼可能對慕蘭族不管不顧。」
興許是覺得這個話題太過悲觀，銀月淡淡地低吟一聲「也對」，默默地低下頭不再言語。
……
晉京的府邸門前早就有人等候。一身長袍斗笠，以及元嬰後期頂峰的修為，正是大晉第一散修易洗天。
「原來是易兄，昆吾山沒能好好告別，嵇某出門辦事，想不到正巧怠慢了易兄。敢問此番登門有何貴幹？」
「哪裡，我並非特意拜訪，是專門來給兩位傳信的。」易洗天嘿嘿一笑道。
「傳信？」嵇翰猶豫了片刻，能讓元嬰後期巔峰修士跑腿之人，大晉可沒有幾個，「是哪位前輩？」
「向老想要告知二位，人族的化神期前輩已經全都準備好了，關於……咳，銀月仙子要求的會面。」易洗天眼神一轉說道，看來這些天沒少與化神期修士接觸。
也許是念在三人在大晉共患難的經歷上，易洗天是為數不多膽敢不尊稱「玲瓏大人」的修士，始終用銀月二字稱呼。化神老怪派遣他過來交涉，可能也考慮了這層關係。
「至於妖族的前輩，還得請仙子出面……」
銀月撲哧一笑：「哦，這個簡單。就是不知易道友要參會麼？」
易洗天難掩面上的興奮神色，說道：「向老的意思是，對付聖祖化身要糾集所有能團結到的力量，在下修為還看得過去，會一同參加的。他還想打聽一下，天南的韓立韓道友，有沒有可能尋到？」
嵇翰暗自咂舌，心想找到韓立比登天還難。況且他和銀月重新復盤昆吾山之戰時，發現本該現世的八靈尺不翼而飛，全程沒有出現過，十有八九是此人拿走了。
若是這樣，恐怕以什麼理由都請不動他了。
「唉，怕是有點強人所難。」嵇翰無奈地搖搖頭，「此人神出鬼沒，我與他也算不上相熟。」
易洗天聞言連連表示不必再麻煩，提出了此行最關鍵的問題：「那麼這會面地點……」
「最好是找一處中立地帶，與各地相距都不太遠，以顯示誠意。還有，外界環境不能打擾到內部，省的有別有用心之人從中作梗。」嵇翰說到一半，腦中靈光一現，「大晉的皇宮，如今是無主之物吧？」
易洗天點頭稱是：「葉家已經被十大宗門徹底除名，宮內還真是杳無人煙，沒有上頭的命令，根本無人敢擅自入內的。我回去便同向老請示一下，不過既然是兩位指定的地方，八成會確定在這裡了。」
「那就這麼決定了。」銀月靜靜地聽了一會，緩緩說道，「三月之後，希望在皇宮內殿見到諸位道友，他們感興趣的話題，我會提起的。」
易洗天沒有再客套什麼，匆匆告退，面對進洞府一敘的邀請，更是沒怎麼想就婉拒了。目送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後，嵇翰才解開洞府禁制，帶著銀月進入其中。
「易洗天表現地挺輕鬆，但是此人雙手緊緊握拳，實際上緊張得很。不知道那幾名化神老怪對他交待了些什麼，大概不止說出來的這一點。」嵇翰困惑地自言自語道。
銀月聞言嘆息起來：「唉，還能有什麼。修士歸根結底都是為自己而活，元剎滅界的威脅固然可怕，被困死在人界可能才是這些化神修士最擔心的，他們想要的當然是飛升靈界的辦法。」
「就是你說的空間節點？」
「空間節點之間亦有差距，穩定的要相對安全一些。」銀月強打起精神笑了笑，「不過，若是時光再飛逝上幾百年，我也拿不太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