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嵇翰走在龍侯區的街道上,左顧右盼著。他此前從未到過這麼深的城區,此地也幾乎沒有閒雜人等居住,只因再向北數十里便是皇城禁地所在。
「我們的人都到齊了麼?」
「咦,主人觀念轉變得挺快嘛?」身旁的銀月掩嘴笑道,「車狩的化身和那隻化神期的冰鳳,按照計劃會在皇宮的南門處等我們。」
「呵,還不是某人整日渲染什麼人妖殊途,就差強迫我選邊站。」嵇翰開了個玩笑後,眉頭微微挑起,「況且我現在可是處在你的庇護之下,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足的。」
銀月煞有介事地踮起腳尖,笑著摸了摸嵇翰的頭頂:「懂事。」
她加快步伐走到最前,很快擺出了一副「上位者」該有的樣子。
皇城周邊似乎早就被化神修士麾下的宗門特意打點過,一路上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任何路人。嵇翰的神識模模糊糊地捕捉到了數十個潛藏在房區內的元嬰期存在,這些人對大搖大擺走在街上的他熟視無睹,多半是專門負責攔截閒雜人等的修士。
如此多的守衛,再算上幾經加固的皇城禁制,今日的皇宮可能是大晉歷史上守備最為森嚴的一次。不過,此次與會者幾乎囊括了大晉修仙界、乃至整個人界中所有頂階存在,除非魔族再度破界來攻,恐怕不存在任何團體有能力攪局。
待他們拐過最後一處街角,皇宮的城牆赫然出現在百餘丈外。正中的玄朱門通體以精鐵鑄造,三十二排鎏金門釘齊整排列,往常被禁軍嚴密看守的巨門前空空如也,只站著一高一低兩個人影。
然而,他們的氣勢遠勝過千軍萬馬。
較矮的是一名看似六七歲的男童,眉清目秀,一對眸子微微泛紅,仿佛有一層血色罩在瞳孔上一般,嘴角始終泛著一絲淡淡的輕笑。童子身邊則站著一位姿容淡雅的銀衫女子,肌膚似雪,頗具國色天香之感。
小童身邊瀰漫著元嬰後期巔峰的靈壓,眉眼間存有一絲熟悉的意味,想來是車老妖的化身。而那銀衫女子修為深不可測,目光深沉地注視著二人,危險而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
又一隻化神期的妖獸!
車老妖所化的童子看到銀月,快步迎了上來,先是對她恭敬地一鞠躬,隨即向那銀衫女子介紹道:「這位便是上界銀月狼族的長公主殿下,玲瓏大人。」
他特意沒有使用「王妃」這個頭銜,似乎是擔心惹惱了銀月。
銀衫女子神色微變,似乎沒有預料到眼前的九階妖修會是車老妖口中的靈界大人物。畢竟從修為神通來看,這兩人與她相比渺小不已,雖不至於彈指可滅,但對付起來也不會有任何困難。
可是,既然人界的妖族龍頭車老妖都對來人尊敬有加,想來自己也沒有什麼質疑的機會了。銀衫女子陪笑著微微一欠身,道:「妾身冰鳳,出身於極北冰海之地。」
銀月嘿嘿一笑道:「原來是鳳道友。當年沒機會面見貴族的同僚,但冰海一族在對抗魔族上出的力我還是記得的。」
這話聽得冰鳳一愣,她年紀雖長,卻仍然沒有經歷過傳聞中的上古大戰,眼前之人的來頭還真有那麼大不成?
銀月望著此女迷茫的表情,笑盈盈地問出一句:「不知貴族與北夜小極宮之間的戰事如何了,還是說有媾和的可能呢?」
冰鳳聽到小極宮的名字,不悅的神情驟然凸顯,很快又被她掩藏了下去,頗為生硬地答道:「此宮修士常年捕殺冰海中的妖獸,血海深仇已無法彌合,只要妾身還執掌冰海一日,就不會停下對小極宮的攻勢。然而此事似乎無關大局,玲瓏殿下不必為此費心了。」
「哪裡,我只是想告誡鳳道友一番,凡事都不要做得太絕而已。」銀月打了個哈哈,隨即向門內一指道,「事不宜遲,我們先進去吧?」
「可以。如果車某的情報沒錯,人族的老怪們自昨夜開始就已經在宮中等候了。」
車童子手中法決一動,隨著足足五人高的城門緩緩打開,他一馬當先走了進去。這具軀體僅僅是名小童,但此人昂首闊步的架勢,儼然像一位大晉帝王。
冰鳳見狀跟上了步伐,嵇翰與銀月行走在隊尾,傳音交流著。
「你剛剛問她小極宮的事是做什麼?」
「忘了告訴主人,這北夜小極宮的創派祖師,就是把我煉做器靈的古修。」
「啊,竟然是那個冰魄仙子?」
「當年她也算是古修當中數一數二的人物了,選取這麼個極北苦寒之地開宗立派,自然是有緣由的。萬一冰海一族將小極宮剷平,造成的損失不可估量。」
嵇翰聞言心頭一驚,猶豫片刻後傳音道:「如此重要的東西,該不會是……空間節點?」
銀月神秘地一笑:「哼哼,主人也沒有人家想的那麼傻嘛。」
比起銀月隨時隨地都有心情開玩笑的性格,嵇翰在這種時候仍然嚴肅地板著臉,心中想的全是空間節點的事情。
如果十多年前的傳聞屬實,北夜小極宮最大的仰仗,那名寒驪上人似乎被韓立擊殺了。此宗就算高手如雲,面對化神期的冰鳳以及麾下的妖獸族群,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如果她發現了隱藏其中的空間節點,會不會將其占據?或者就此不再與滯留人界的其他妖族配合?
此事難以估測,畢竟冰鳳一族乃是下界的本土妖族,並不像車老妖這樣有所顧忌。
當然,還存在一種更壞的可能。如果北夜小極宮滅於戰火,空間節點興許會一同損毀。雖然銀月提到人界的空間節點有多個,但從此女的反應來看,位於小極宮的這一個多半最安全,儼然是為他和車老妖所留的。
嵇翰暗暗設想著解決的方法,片刻過後,忽然自嘲地苦笑起來。明明連擊敗元剎聖祖都還沒有一分的把握,他卻開始思考起這些過於遙遠的後事了。
是什麼讓自己昏了頭,對靈界產生了相當的執念,嵇翰心裡清楚,但他不太願意再往深處想,只是仰起頭凝視著雕樑畫棟間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