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淮在短短的時間裡,將儲物袋中的寶物翻了個底朝天,又將自己從測出異靈根、被收入萬法門開始,直至修煉到元嬰初期的經歷全都回顧了一遍。
他手中最後抓住的反而是築基期父親留下的一卷玉簡,似乎自己很快就會與老傢伙團聚。
周身再也沒有了慘叫,只剩下沙暴呼嘯,以及鏈條晃動的駭然聲響。
他是最後一個了。
何淮本以為成功攻破乾星島大陣,跟著意氣風發的青陽門三陽老魔一起追擊星宮殘黨是個好主意。當碰到了落單的慕蘭神師之時,他更感覺自己運勢來了,這可是一件絕無僅有的戰功。
要知道三陽老魔已威震星海數百年,在中期修士中神通不凡,更何況加上他們九名元嬰初期修士,面對油盡燈枯的神師,怎麼會有拿不下的道理。
沒過一個時辰,何淮便在最近的距離,目睹了三陽老魔被那頭狼形妖修殘忍宰殺的過程。
大名鼎鼎的青火雷平日裡能將星宮修士轟為火球,對方卻全然不懼地穿過此火,能將修士神魂烤化的高溫仿佛不存在似的。老魔祭出的古寶無一不被妖軀硬接,護身的那幾件寶物也在十多次疾風驟雨般的爪擊之下接連損壞。
就連三陽老魔萬念俱灰之際自爆本命法寶,化出絕命一擊的劍光,也只是扎入了狼妖手臂寸許,然後齊刷刷地斷掉。
接下來的場景令人膽寒,何淮此時念起仍會生出反胃。三陽老魔先是一臂折斷,頭顱更被血淋淋地拔了下來,逃出的元嬰也毫無懸念地被一把抓住。那狼妖好像猶豫了許久要不要將其吃掉,最後還是把元嬰草草捏碎了事。
何淮說不清此人到底是慕蘭神師還是理智全無的凶獸,只知道那對暗黃狼瞳正盯著自己——全場僅剩的獵物。
他恐懼地閉上了眼,與其命喪妖修之口,被巨像手中的鏈錘砸成肉泥像是個仁慈的死法。
「萬法門的?」他聽到這妖修似笑非笑地問出一句。
何淮體若篩糠,哪裡敢出聲回答。突然之間腳下一空,兩隻岩石巨手轟然崩塌墜入海中,沙暴不一會也停息了。
奇怪的引力一消失,遁術再次可以使用,何淮趕緊調用法力,保證身體懸浮在空中。但他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就算六道極聖和萬三姑同時出現在百丈開外,對方都能像捏死螞蟻一樣先殺了自己。
蘊含著妖氣的溫熱吐息沖刷在何淮面門上,他全身緊縮著,心懸到了嗓子眼,就差元嬰脫體而逃。
可是這股氣息又逐漸變弱了起來。
嵇翰恢復人形,看著已經嚇到沒有反應的萬法門修士,冷冷道:「不想活命的話,就繼續閉著眼吧。」
求生的欲望一下子就讓何淮把眼睛瞪得圓圓的,還好,映入眼帘的不是血盆大口,而是一張年紀尚輕的面孔,大概不到三十歲,正是那慕蘭神師的樣子。
「說啊?」嵇翰神色一厲,顯現了幾分怒意。
「是萬法門!小、小人名為何淮,就任涿光島長老……」
「萬天明還活著吧?」嵇翰又問道。
何淮小雞啄米一般點著頭:「萬門主……如今是元嬰中期巔峰之境。」
「很好。」嵇翰滿意地點頭,伸手一指自己鼻子道,「記住我的臉。」
「啊?」何淮一怔,戰戰兢兢地端詳著嵇翰的臉孔,然後低下頭道:「小人記住了。」
「小人一定躲得遠遠的。」何淮說完,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啊不,小人一定想辦法通知上仙!」
「算你識相,走吧。」嵇翰擺了擺手,何淮立刻如離弦之箭竄了出去。
嵇翰將遁光降至海面,把眾人落入海中的儲物袋一一收起。至於那些屍身,彌散的血氣吸引來了幾隻低階海獸,想來不到一日就會分食乾淨。
「嘖嘖,真是風捲殘雲呀。主人下手怎麼沒個輕重呢。」銀月幸災樂禍地嘀咕道。
嵇翰無奈道:「我已經警告過他們了,誰知還是要動手,只好勉為其難地試驗一下新神通。」
銀月自然不信這番話,她知道當逆星盟和突兀仙師站在一起通緝慕蘭神師時,在嵇翰眼中不過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罷了。
「所以,接下來怎麼辦?殺到逆星盟總壇,還是搜尋全星海?」她問道。
「你既然不願出力,總得給我出謀劃策吧。」
「嗯……主人不妨就等待一段時間,消息肯定會傳遍星海,就算何淮的話不被相信,最開始逃走了幾名結丹修士,他們的說辭也不是空穴來風。而且,包括三陽老魔在內的一眾元嬰修士自此失蹤,誰都會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
銀月想了想,繼續道:「主人的名聲一起,畢神師假如躲在某處,說不定會主動現身。前提是,逆星盟反撲的話,主人有擊敗幾名大修士聯手的實力。」
嵇翰聽到此言,反而輕鬆地笑起來:「突兀人的三大仙師,誰有坤無極的神通強呢?」
「當然沒有。」銀月不假思索的說道,「他們三個聯手,都不一定能將坤無極這種大晉魔梟穩穩拿下吧。」
「至於萬三姑,當年我修為不高,不敢妄定深淺。不過仲神師說了,這老太的靈壓強度和他相仿,六道極聖與此人共掌逆星盟,神通差得不會太多。」嵇翰細細算來,這幾人除了人多勢眾外,論壓迫力無人能趕上自己見過的那些強敵。
金隼、房宗主、乾老魔、青背蒼狼、鎩魂鬼物、坤無極,以至於鎮魔塔中化神之境的古魔,都沒能把他當場絞殺。
「主人進階了元嬰後期,可是越來越膨脹了。」銀月揶揄道,「竟然有自信一人對上五個,簡直讓人家認不出你了呢。」
「胡說,這不是還有你麼?我是對你的實力非常有信心啊。」
「什麼啊,剛剛誰讓銀月只管出謀劃策的?」
伴隨著她不滿的嬌嗔,嵇翰架起遁光,消失在天際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