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翰沒有急於開口，打理好棉袍的下擺，慢悠悠地盤腿而坐。
隔著一張紅木茶几，凌嘯風和溫青二人正襟危坐，意味深長地凝視著他。
「我猜這些天內，星宮已經把內星海的局面全盤接管下來了吧。逆星盟剩下的幾股勢力，結局如何了？」
溫青聞言正色講道：「大部分參加逆星盟的中小門派，都表示自己之前是被脅迫，不得已之下才做出此舉。光在嵇道友擊沉聖魔島的幾日後，內外星島就發生了數十起倒戈事件。我夫婦二人念在外海妖修的威脅尚存，在內星海清算掉一大批修士實屬得不償失，便允許他們重新投效星宮。」
「至於此盟的幾大骨幹支柱，明白星宮不會輕饒他們，幾乎在聽到風聲的瞬間，就通過逆星盟的傳送陣逃往了外海。嵇道友也知道，外星海是妖獸的天下，奇淵島覆滅後更是人跡罕至，他們能否在那裡存活下來都是個問題，沒必要派兵追討了。」
六道極聖的宗門有沒有倖存者尚不清楚，但看來萬法門是全派上下倉皇而逃了。
「那麼，不知二位對亂星海今後的發展，有何見解呢。」嵇翰提出了一個很曖昧的問題。就算天星雙聖再心高氣傲，也不得不承認，雖然星宮曾經是亂星海之主，擊垮逆星盟的卻是慕蘭人，對方顯然有實力把星宮一併抹除掉。
「五十七年前貴族與星宮簽下商貿協議，明確了兩者互不相犯，定期進行靈石、妖丹等資源的大宗交易。與逆星盟不同，時至今日星宮並未違反其中的任何條款，既然嵇道友在此，不如我們就在此基礎上，達成進一步的合作可好？」凌嘯風的回答也模稜兩可。
嵇翰緩緩說道：「依道友之見，亂星海有哪些潛力是我族可能感興趣的？資材？靈脈？還是疆土？」
隨著他將最後一個詞語說出口，對話驟然間變得露骨起來。
如果說慕蘭族歷經此番變故，不惜派出神師遠赴星海，最終贏下了這場大戰後，還將軍力收縮到傳送陣所在的荒島上，就連常年不問外事的嵇翰都覺得不妥。
凌嘯風早有預料，自談判開始之際，他就在等待著嵇翰獅子大開口的時刻。
此人對溫青傳音一句，後者便和顏悅色地開口了：「考慮到貴族傳送陣所在的位置，周邊的萬法門轄地囊括近十座大型島嶼，其中更是有內星海聲名遠揚的三大靈島。這片海域眼下還沒有任何宗門進駐，一併交給你們管轄，嵇道友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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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他意料的是，嵇翰根本沒有討價還價，提出諸如將內星海一分為二等等荒謬條件，而是相當爽快的同意了。
「嵇某一般不做以勢壓人之事，星宮想要從交換中得到什麼，可以說說了。」嵇翰正色道。
凌嘯風躊躇片刻，坦言道：「自然是和貴族的條約。凌某建議，我們兩族從此結為友邦，修士之間和平共處，如有類似這次的突發境況發生，可以攜手抗敵。嵇道友此次獨自一人蕩平叛黨，我二人沒能出手相幫，實在慚愧不已。」
嵇翰聽著，乾笑了兩聲，反問起來：「逆星盟已被徹底剷除，星宮得以一統全境，哪裡還有外敵存在？兩位不妨解釋解釋，這個突發境況究竟是什麼。」
他目光變得犀利起來，繼續道：「亂星海中還有一股不可忽視的龐大勢力，盤踞外海的妖獸族群已經有了毀滅島嶼的前科，與人族修士間衝突的烈度越來越大。兩位想要讓嵇某在關鍵時刻充當這個調停人，沒錯吧？」
「這……」凌嘯風和溫青對視一眼，穩住了慕蘭人之後，獸潮確實成了星宮的頭等威脅。
「我猜這也是凌道友發覺了嵇某的身份之後，仍願意在聖山會見我的原因？」嵇翰雲淡風輕地說道，「所謂的金蛟王，老狻猊等人，不敢對我出手倒是真的。但想要讓外海妖修放下血仇，從此安分守己，我自認沒有這種號召力。」
溫青點頭表示理解，試探性地問道：「可若是妖獸攻入內海，對嵇道友的族人定會一視同仁的。到了那時，星宮能否得到道友出手幫助的保證？」
「依我看，此事很難發生。兩位坐鎮天星城這些年，任憑外海妖獸肆虐，內海不是一直風平浪靜麼？」嵇翰擺了擺手，「當然，威脅到慕蘭族的利益，我自會出手干預。」
突然間，他從凌嘯風臉上察覺了一絲優柔寡斷之意。
此人咄咄逼人的臉色終於有所緩和，無可奈何地低下頭，緩緩說道：「嵇道友不要誤會，我們提出這些形形色色的條件，完全沒有對貴族不利的意思，只是為了掃清星宮未來可能遭遇的阻礙。」
溫青見到丈夫完全攤牌，也不再強打精神，嘆息一聲說道：「不瞞嵇道友，我二人的壽元已經所剩無多了，而下一代的星宮之主，還沒有處置這些事情的能力。」
聽到「下一代星宮之主」，嵇翰的神經猛地跳動了一下，恍然之中明白了天星雙聖遮遮掩掩的原委。凌嘯風姓凌，作為一個不那麼常見的姓氏，在這個月的出現頻率可不是一般的高。
如果嵇翰沒有猜錯，自己見過數次的星宮長老凌玉靈，大概就是天星雙聖的直系後人，未來執掌星宮的人選。這似乎也解釋清了，為什麼他為數不多與星宮接觸的幾次，會見的都是此人。
元嬰初期巔峰的修為，與元嬰後期的雙修夫婦間的差距，猶如萬丈溝壑之深。都不用說六道極聖奪舍肉身捲土重來，就連星宮內部的元嬰中期長老搞幾場宮廷陰謀，凌玉靈都不見得招架得住。這星宮之主幾乎在交接的一瞬間，就變成了岌岌可危、人皆覬覦的位置。
「所以，與貴族之間的談判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來，不知嵇道友有沒有意願同我夫婦二人做一筆私下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