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五龍海凝水礁。
「可是,白鹿前輩的內丹是小兒們拼上全力從人族修士手中奪下來的,雷長老交待,有族人準備突破十階瓶頸時才能夠使用……」
五龍海面積不大,修仙者的數目也少了許多,比起蛟龍族富麗堂皇的海中宮殿,這座同為妖修大本營的島嶼保留著相當原始的風貌。簡單平整過的礁石地面,擺上一圈珊瑚打造的座椅,就是「洞虛海」妖族的集會場所了。
在場的妖修數量寥寥,僅有十人上下,真身本體也是五花八門,完全看不出哪一族裔占據了主要地位。不同於蛟龍族狻猊族的兩分天下,五龍海妖獸散居於深海中,偶爾有修煉為人形的,自發來到凝水礁才形成了眼前的集體。
他們之中不僅沒有匹敵元嬰後期的,連九階妖修都是鳳毛麟角,因此,銀月和嵇翰到來後,還沒來得及說明情況,就被奉為了座上賓。
銀月手捧一顆通體潔白的妖丹,一臉悲涼之色地端詳著:「魔族入侵之時,白鹿道友才剛剛化形,作為五龍海妖族的領袖,與我交集不淺的。沒想到即使晉階化神,擁有了與天地齊平的數萬年壽元,也免不了化為枯骨的命運吶。」
她沒有擱下妖丹的意思,視線慢慢挪向了幾名妖修,令他們的神情更加緊張了。
「據你們說,五龍海……呃,洞虛海如今沒有化神級存在坐鎮,對嗎?」
「人族很久沒有出過化神修士了,白鹿前輩坐化之後,洞虛海神通最強的便是天虞門的衡老怪。在他之下,還有兩名出身其他門派的大修士……」聽聞妖族前輩關心本地局勢,一名九階巔峰、嘴邊生有鯨鬚的老者連忙細細講了起來,此人八成就是時任頭領的雷長老了。
雷長老當即匍匐到了地面之上,追隨此人的妖修也紛紛跪倒一片。
「玲瓏大人英明!」
「等等,話還沒說完呢。」銀月打了個手勢讓眾人起身,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用不了百年時間,大晉修士會競相前來五龍海,他們的神通,可不是所謂衡老怪能比擬的。白鹿道友生前乃是人界唯三的化神妖修之一,若是他的妖丹繼續留在凝水礁,遲早會給你們帶來殺身之禍。」
雷長老聽懂了此話的含義,即使心痛之極,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回道:「懷璧其罪的道理屬下明白,白鹿前輩的妖丹還請玲瓏大人取走吧。」
……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
御風車在海面上飛馳了數月,發覺「車夫」總是扭頭偷看自己,銀月終於不滿地嚷道。
嵇翰笑了笑,背過身去悠悠道:「你這一路出盡了風頭,三言兩語間調兵遣將,強取豪奪之事也沒有少干,儼然一副靈界大員的風範。有的時候我都摸不清脾氣了,可不得時常關照一下。」
「哼,主人的演技也不遑多讓,有如此忠心耿耿的侍衛,人家都想把你一併帶到靈界去了。」銀月白了他一眼道,隨後又覺得這個玩笑不合時宜,默默地將頭偏向一邊。
發覺氣氛有些不對的嵇翰迅速轉移了話題:「人界大部分地域都轉遍了,是時候該返回大晉了吧,我們還停留在五龍海做什麼?莫非還要找路再去一次天沙不成?」
「天沙的妖修可是被你我親手滅殺的,剩下的那些元嬰中期修士,不召集也罷。」銀月湊近了些許,神秘兮兮地耳語道,「正巧在附近,帶主人去個意想不到的地方。」
兩人逐漸深入五龍海外圍的荒蕪海域,靈氣濃度愈加稀薄,人類宗門幾乎絕跡,最終接近此行的目的地時,更是闖入了一片一望無際的霧海。
白濛濛的濃霧中,嵇翰向銀月再三確認,糾正了數回方向,才半信半疑地降落在一座數里方圓、其貌不揚的小島上。
可嵇翰剛一落地,神識馬上高度戒備起來,一種從未遇到過的奇異波動在腦海中狂涌,赫然是出自這座島嶼的中央地帶。
「什麼情況!」他寒毛倒豎地低吼一聲,一瞬間冷汗直流。
「冷靜點,沒有危險的,跟緊我就好了。」
銀月則是沒有半點擔心,大搖大擺地走向島嶼深處,嵇翰見狀略微放鬆了些許。兩人步行了約莫一刻鐘功夫,來到了一處落差極大的盆地之前,站定在西側懸崖的頂部。
眼前的光景,令嵇翰雙眼發直,下巴都合不攏了。
半空中橫貫著一個灰濛濛的巨大光團,呈現圓形,直徑足有里許之大。此光團雖然有些模糊黯淡,但仔細望去卻似乎深不可測,並且散發的光暈在緩緩轉動,有種將人心神全都吸進去的詭異感覺。
「這是……」
「空間節點。通往靈界的門戶,此界修士們願意為我賣命的籌碼,就在這片光團的掩蓋之下。」銀月音調落下了許多,隱隱帶上了一絲憂傷之味。
「只有神通足夠犀利者,才能從這場近乎自殺的旅程中存活,只為到達那個大家嚮往的地方,所謂的修煉聖地。很多時候,更進一步付出的代價通常是……隕落。」
嵇翰望著光團出神,其中時不時爆發出極為遙遠的震盪,不知跨越了多少維度傳至人界,兇險程度可想而知。即便如此,他還是出言安慰道:「別這麼說,畢竟是你的家鄉嘛。」
「主人,對不起……」
銀月雙手忽然牢牢抓住棉袍兩角,強迫嵇翰轉了個身,緊接著一頭埋入他懷裡,細不可聞的話音中似乎充滿了悔恨與歉意。
「銀月只剩這一個辦法送你去靈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