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滾的雷雲有了散去的跡象,眾人神識所見一片混沌,誰也不知道在剛剛撼天動地的爆炸之下,元剎是死是活。
魔族聖祖占據化神後期妖修的肉身,堅韌異常,但她遲遲沒有出現,至少不會毫髮無傷。
「滅仙珠……」向之禮眉頭緊鎖,喃喃自語道。
這股驚人的雷電之力,人界幾乎沒有手段可以復現了。
「向兄,當真是此物?這可是傳言中有能力滅殺化神期存在的東西。」白老鬼的斷臂重新長出,恢復了些許元氣,「剛剛的一擊聲勢浩大,此獠還未曾防備,說不定真的……」
他見向之禮沉吟不定,便轉頭去看呼老魔,後者也不確信地搖頭。至於風老怪,在接住空中的冰鳳後,先行退出了戰團,將她送往安全之處去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眾人都不希望聽到的聲音,幽幽地響了起來。
「沒想到你們還有些能耐,居然能傷得到本聖祖,嘿……嘿嘿……」
原已薄弱至一息的魔氣突然間暴漲,殘留的雷雲四散而開,那個令人畏懼的身影仍然站在空中。
與玲瓏無異的面孔愈發冷峻,嘴角竟流了幾縷黑血,緩緩滑落下去,使得此女的神色更加駭人。
一個三頭六臂的黑濛濛魔影浮現在她身後,身穿黑甲,表面銘印著一層層複雜異常的符陣,而三顆頭顱的面孔卻又都被黑色面甲覆蓋,無法看見真容分毫,猙獰異常。
這魔頭果真沒死!
「真魔法相!」不知是誰脫口喊道。
三頭六臂的神通,多見於魔道功法之中,修煉到這個境地,無不是威力奇大霸道至極。可這種功法對修士自身的侵噬相當嚴重,一不留神便會走火入魔,縱是呼老魔這位人界首屈一指的魔梟,也沒有冒風險研習過。
不過此等弊端,顯然不是純正魔族會考慮的,元剎巴不得這具身軀魔化程度進一步加深。
至於她是喚出真魔法相抵住了滅仙珠的一擊,還是遭創之後被迫現出了這般形態,就不得而知了。
距離雷雲散去、元剎現身不過一息間的工夫,銀白色的月光便再次灑落下來,柔和地籠罩住了她全身。
然而這一次,天獄鎮魔大陣經由時間發酵,又漲上了幾番威能,元剎眉毛輕微抖動,似乎很不適的樣子,再也無法維持氣定神閒的姿態,背後那具法相更是發出了嘶嘶的灼燒聲,三頭六臂之上冒出一陣黑氣。
正當戰局中剩餘的四名化神期存在再度擺開陣勢,準備勉力一戰時,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元剎冷冷地掃視眾人一圈,目光怨毒兇狠,隨後,呼的一聲狂風大起,她整個人在魔光庇體之中,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倒射出去。
此魔遁去的方位,正是昆吾山南麓,天獄鎮魔大陣陣眼所在,青色火鳥停駐之地。之前疑似滅仙珠的一擊,也是從這個方向發出的。
「壞了,玲瓏大人!」
車老妖瞬間慌了神,架起遁光便要去救駕,向之禮也大叫不妙,手中玄藍劍光華一斂也要追去。
「咯咯,反正這東西也沒什麼大用了,你們就陪它玩玩吧。」
空中的黑風旗再一次嗡嗡作響,隨著大量的魔氣灌入其中,僅有一尺高的小旗飛快地漲大起來,轉眼之間,就有了一顆巨樹大小。
此寶好似燃盡了最後一絲威能,創造出一面百里之廣,怪嘯著的暗黃色風障,橫貫在了眾人之前。風中席捲了一層雜質,既像灰塵、又似魔氣,渾濁不堪。遮擋神識的同時,連元剎的身影都模模糊糊,完全看不清了。
車老妖不信邪,仗著肉身強橫就要硬闖過去,可他方一接觸這面風障,就發出一聲怒喝,不但護體靈光盡碎,最先探入風中的一臂也變得血肉模糊。
向之禮取出一件圓缽狀古寶投石問路後,表情也難看起來,回頭道:「韓師弟!再用八靈尺試試——」
韓立剛喝下一滴靈乳,連忙調用起全身法力,八靈尺應聲飛上頭頂,不知是第幾次被激活了。
韓立的內心卻不是很樂觀。之前破除掉黑風旗的空間神通,一錘定音的主要是冰鳳此女,而她也因此耗盡精力提前撤退。光憑自己一名元嬰後期修士手中的靈寶,去壓制足以攔住向之禮與車老妖二人之物,明顯是天方夜譚。
呼老魔也異常的焦急,不久前與元剎的鬥法之中,他每使出一道神通,都會被對方用魔氣一遮,然後強行接管、化為己用,實在是束手束腳到無以復加。
誰能想到堂堂化神修士,在大晉人人懼怕的天魔宗太上長老,會窘迫成這個樣子。
如今面對這道風障,他在儲物袋中翻翻找找,終於找出了可堪一用、並且與魔功無關的寶物,一面繪著奔騰江河的數丈長錦帕。
他指尖凝聚起靈力,略微一點指之下,錦帕上的圖案像活了似的,洪水奔流聲大作,十多個浪頭脫離錦帕,直撲風障而去。
見到有人助力,韓立不禁大喜,下意識看向方才同自己一齊壓制黑風旗的白老鬼。
此人手中握著仙元尺,卻沒有動作,表情猶豫地在思考什麼。
直到呼老魔與那風障對上,施出全力卻無濟於事,大喊道:「老鬼,你等什麼!」
白老鬼幽幽地長嘆一聲,目中絕望神色一閃,竟張口吐出一灘精血!
……
嵇翰右手捏緊箭羽,蒼隕弓的光弦完全繃緊,等待著目標的出現。
雷震子的藍色微光在他腰間閃爍著,最後一枚箭矢歪歪斜斜地插在繩套中,散發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這等布置還要追溯到他早年間行走草原的習慣,最為趁手之寶通常被攜帶在身邊,而非儲物袋裡。
看到此魔向陣眼的方向疾速飛來的時候,嵇翰全身的血液都在緊張中凝固了。
他沒有當即射出第二箭,反而飛起一腳,把地上的小金塔踢翻在地。
一股森然鬼氣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