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意味深長地望了望車狩，發覺此人也不像在天淵城服役過的樣子後，滔滔不絕地開始了講述。
「蠻荒乃是一片危險與未知之地，可以輕易吞沒任何人。不用說青冥衛，就是修為更高的金衛、乃至天淵城長老，都不敢說有十足把握深入。」
「這我知道。」嵇翰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眼下在鎖龍嶺專心修煉一些年月，修為若能達到化神後期，幹掉那白狄基本十拿九穩。他甚至有了更激進的想法，假如境界再上一層，特意做局引誘的話，也許能把白狨也一網打盡？
兩人的存在相當礙事，遲早會妨礙到自己今後的發展。
不過，一切計策的基礎，都建立在「嵇翰」這個身份不為人知的前提下。下界的事情目前看來還沒有暴露，但無論哪一方聽到風聲，他若是尚在天淵城，都會被輕易滅口。
銀月，你可得守住口風啊。
琉璃見嵇翰終於開竅，清了下嗓子，笑嘻嘻地問道：「那麼，嵇道友是否願意幫小女這個忙呢？」
嵇翰只是默默點頭，目光愈發深邃，仿佛在盤算什麼。
「嗯？」琉璃有些疑惑，伸手在嵇翰眼前揮了揮，「嵇道友，你……」
「他同意了。」一旁的車狩淡淡道。當白狨的身份被道出來的時候，他便知道嵇翰大概率會答應相助。有情有義在修仙界算不得「好」品質，可玲瓏大人興許正看中了這一點。
琉璃很是不解，這麼重要的決定，眼前兩人卻答應地輕描淡寫，他們難道是偷偷傳音商量了？不過想來想去，結果是最重要的。
「如此甚好！兩位從今日起，就在我繁花堂的庇護之下……」
聽到繁花堂的名字，嵇翰的思緒瞬間從遙遠的天淵城被拉回了鎖龍嶺，驀然開口道：「且慢，琉璃道友。還有一件事情，你應該會感興趣。」
「咦，什麼？」
「道友剛剛送給我的滅塵丹，可知道是從哪裡來的？」
琉璃怔住了，滅塵丹從天淵城流出後，有可能經歷十多條不同的走私路線，即使陰風崖這次得到的數目多了些，她也猜不出是何處倒賣過來的。
「不久之前，玄武境的人族修士截殺了一名告假離崗的青冥衛。」嵇翰緩緩道，「這青冥衛有一名同門，恰好與我們碰上了。據她說，丟了相當數目的滅塵丹。」
琉璃的目光不由地落在桌邊的玉匣上，一臉茫然地咕噥著：「玄武境、人族？」
天淵城衛士被劫殺並沒給她帶來絲毫驚訝，只是想不通怎麼會是人族下手。
「不對呀，滅塵丹怎麼會跑到龍淵手上？」琉璃低聲自語道。她甚至連陰風崖都不願意提了，直呼另一位城主的大名。
「我以為閣下會了解其中緣由的。」車狩將問題又推了回去。
琉璃眉頭緊皺，費力地咬著嘴唇，她像是猶豫了許久，才抬起頭道：「是……哪裡的人族修士？兩位可有線索？」
「金霞城，聽說過麼？」
嵇翰將知曉的信息脫口而出，發現琉璃的眼神變了變，她顯然對此城的情況很熟悉。
琉璃遲疑片刻，追問道：「兩位是途徑金霞城的嗎？有沒有見過何兄？他在城東的山中有一處藏身地，負責為鎖龍嶺監視人族的動向，本體是一隻——」
「黑潯鱷？」車狩幽幽地接上了話頭。
琉璃聞言表情徹底凝固，她欲言又止，仿佛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貴派的何道友，比那青冥衛隕落得稍晚一些。金霞城五仙會的長老參與圍殺了他，但還有身份不明的人協助。」嵇翰回想著當日光頭修士的言辭，事已至此，那枚妖丹他是不準備掏出來佐證了。
「繁花堂最擅幻術，為何兄準備的隱匿陣法也是一流的，還專門應對人族功法做了改良。除非有煉虛期修士插手，否則人族無法察覺到他的駐地。可是……金霞城根本沒有煉虛修士啊？」琉璃說到一半，答案幾乎到了唇邊。
「除非有人事先知道他藏在何處，領著人族修士找了過去。」嵇翰暗示道，「不然，日後的動作不好開展，萬一規模大了些，會有些不方便吧。」
琉璃勉強維持著鎮定，臉頰卻越來越蒼白，她以細不可聞的聲音低吟道：「龍淵勾結人族，這些滅塵丹是交易的一環？他又為此開出什麼價了？」
「哼，說來也巧，我們親眼目睹了另外一場戲碼。」嵇翰沉下音調，道，「上陽城遭到了獸潮攻擊。」
那兩個被他與車狩逮到的化形期妖修，口口聲聲哀求著「不要告訴城主」，只怕兩位城主不能得知此事的緣由還不相同吧？
琉璃兩手扶額，很久沒有應答，不知她是不是在腦中理清了此事的來龍去脈。在某一時刻，此女面上的愁雲一掃而空，睜開雙眼時，恢復了往常那副妖媚輕佻的樣子。
「小女這就回門內稟告師尊，作為此等情報、還有我們之前協定的答謝，我會給二位帶足量增進修為、輔助突破瓶頸的丹藥。」她略微頓了頓，「還有其他的需求嘛？府庫中還有些趁手的法寶……」
一想到接下來要閉關調養、順帶好好整理人界帶來的一眾寶物功法，嵇翰權衡片刻，不好意思地說道：「雖然這麼講有些不合適，但是……琉璃道友能否弄到火屬性的高階妖丹？」
琉璃的紅髮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顯眼，她意味深長地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羞澀笑容，道：「嵇道友莫非想要……小女腹中這一顆？」
「未嘗不可啊。」嵇翰腦筋一轉，竟也開起了玩笑，「只怕琉璃道友捨不得呢。」
「好吧，小女會替嵇道友找一找。繁花堂府庫中封存了不少妖丹，總有一顆火屬性的。」琉璃點頭應允，心中暗自嘀咕起來。嵇翰不過化神初期頂峰的修為，說不定剛到靈界沒有幾日，甚至開始盤算補齊靈根的事了。
她輕吹一口香氣，現出三尾火狐的原形，從窗口一躍而出，瞬間從神識之中蒸發。
嵇翰不信邪，透過窗欞向遠望去，漆黑夜色蒼涼蕭索，完全不像有人來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