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淵外百餘里處,飛馳的天河舟上。
嵇翰站在船首,神識大開,不停掃視附近區域。
「你來安置她合適些。」
鎖鏈哐啷一聲落下,飛靈族少女目不能視,只知道自己被給予了短暫的自由,小心翼翼地摸索起來。
她很快探到了天河舟的邊緣,瞬間意識到自己正在飛行法器上高速移動,外界則是萬丈深淵,害怕地縮進舟中不敢動作。
「還不願意解開禁制嗎?」銀月嘖嘖嘆道,「姑娘家身無片縷,還被制住法力,多可憐喔。」
「事情辦完前,別讓她摻進來為好,省得受傷。」嵇翰道,「稍微收斂點。我們現在可是落入陷阱的冤大頭。」
「嗯,知道啦。」
銀月把遁速放慢了一多半,接著俯身挽起飛靈族少女,試圖把她挪到天河舟中段的安全位置。
此女這回非常配合,肌膚的觸感告訴她這是一對女性柔荑,回想近期的經歷,只可能是那位與「靈帥大人」打扮相同的白袍女修。
銀月好奇地撥弄了一番此女的羽毛,隨後目光落在所謂的「靈鎖」,也就是正閃著紅光的頸圈上。
「這個法器果然有問題。裡面被植入了神念,與外界保持著一絲微弱感應。」
她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動作一停,警惕地看向身後。
「追上來了。」
「幾個人?」
嵇翰毫不意外,慢悠悠地回過頭。
「只有他們倆。」
「有點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吧,尤其是還有你這位煉虛中期『大能』坐鎮。」嵇翰很是輕鬆,甚至開起了玩笑。
他輕甩袖袍,金光迸射下,可汗披堅執銳的身影出現在側;接著又祭出畫軸,五光流轉之下,靈犀振翅飛出。
「去,守住她。」
嵇翰低聲交代一句,這隻五色孔雀的後裔立刻尾屏大開,護在飛靈族少女身前。
天河舟逐步降速,緩緩停下。兩道遁光隨即激射而至,一前一後成圍堵之勢逼近過來。
正是那兩名甲豚族修士。
嵇翰搖了搖頭,朗聲問道:「怎麼,道友!莫不是嫌本人出價過低,還想再討要些靈石?」
紅甲修士再也沒了此前大大咧咧的樣子,嗓音變得十足陰森:「一千萬靈石算什麼。想來二位身上有不少好東西,待我等將你們賣回珍奇閣,還能再賺一筆。」
「是麼?」嵇翰面不改色,「前腳做完交易,緊接著就背後捅刀,是否有些太不合適了。」
另一邊的黃甲修士聽了,捧腹大笑起來:「小子,本人給你上一課。在海王族領土,異族的死活無人關心,沒有什麼情面可講,拳頭才是唯一的道理。」
「既然閣下通曉此理,也無需我多說什麼了。」嵇翰冷冷回道,「我本想找二位問些事情,現在看來,搜魂的效率更高一些。」
場中最先響起一陣鈴聲清脆。銀月左手執聽雨鈴,右手托萬象瓶,嘯月妖功運轉之下,十餘尊銀狼虛影凝結而出,再經靈寶增幅,瞬間分出上百之數,猶如洶湧大潮一般向黃甲修士衝去。
狼影真真假假無法分辨,加上耳邊足以撕裂頭顱的怪聲影響,黃甲修士還未進攻就被逼得連連後退,甲冑之上不一會就多出數道抓痕。
另一邊,嵇翰站定原地,絕影爪在左臂若隱若現,等待紅甲修士衝殺上來。
這兩人都使一把半人高的巨劍,所修功法像是一力降十會的流派,輔以厚重甲冑與魁梧身軀,硬碰不是好主意。
嵇翰念動口訣,靈術先行施出。頃刻間洋流倒轉,巨量海水向紅甲修士的衝鋒路徑匯聚而來。
誰知這天地元氣凝造的巨型漩渦,竟在一記橫斬之下分崩離析。
嵇翰見狀,又喚起海底無數礁石沙土,故技重施,試圖遲滯此人。而其劍光所向之處,障礙無不四分五裂。
紅甲修士信心大增,比起兄弟被壓制的慘狀,他認準了嵇翰實力薄弱,是此戰的突破口。
只需迅速將其拿下,再合圍那女修,便可徹底擊潰二人。
正如此想著,紅甲修士斬開身前岩土所化巨手,卻見其中三色砂流噴涌而出,不留神被混濁水體卷了進去。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神識像是遭到壓制一般,感應距離急劇縮短,幾乎只剩下了數尺。
正當此時,一名黑糊糊的人影手持雙刃,從斜側里殺來。
紅甲修士措手不及,護體靈光先碎,腰間結結實實挨了兩記猛砍。
他定神一瞧,發現偷襲只是刮花了甲片,隨即輕蔑一笑,馭著巨劍順勢劈下。
劍身與人影接觸的剎那,震天轟響爆發而出,目標被擊飛百丈有餘,他的手腕竟也被震得發麻。
紅甲修士暗覺不妙,煉虛級的肉身接巨劍一擊,輕則重創、重則隕落,自己剛剛卻仿佛砍在了一座山上。
不對,這是那具奇怪傀儡!
他意識到中計,無暇顧及襲擾,巨劍舞成一陣旋風,幾乎割裂了現實空間,將混著砂粒的海水斬成無數停滯的碎塊,再一聲怒吼全數驅開。
終於重見天日之時,他恰好看到了一副絕望圖景。
黃甲修士被群狼來回撕扯,雖不至於被分食,卻徹底失去了反擊的能力——戰甲連接的薄弱處釘著數枚銀色短刃,精準地刺穿了經脈。
最致命的是,此人不斷慘烈嘶叫,居然主動摘下覆面巨盔,想要掩住耳朵。肥碩雙耳中血流如注,將海水染作殷紅。
嵇翰懸在黃甲修士頭頂,銀鉤無情揮下。失去盔甲保護的肉身哪能抵擋靈寶之威,當即身首異處。
手足兄弟被乾淨利落地斬殺於前,紅甲修士怒了,也懼了。
僅僅那女修一抬手,他便感到心神不寧、頭顱發痛。明明身處水下,甲冑卻傳來一陣陣繁密叩擊,如同行於雨中。
還好這種感覺轉瞬即逝,似乎對方將關注點移開了。
遠方遁光飛射而至,竟是又一人趕到了戰場。
「在下來得稍慢了一點,兩位就損我一名悍將。」
魚眼青年背著雙手,面色怎一個陰鬱了得。
「你們最好能對得起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