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難遇，只怕是說說而已吧。」
嵇翰眯起眼睛，他通常把這種說辭視作誇大。
「道友不知，鄙人做了數千年的牙衛，這次的情況確實不同以往。重溟城此前也會舉行些慶典，但通常由城中宗門承辦，往往是為某場拍賣會、或者角斗造勢，這回可不一樣了……」
猴臉男子故作神秘，壓低了聲音：「本次宴會是重溟老祖特意組織的，聽說他老人家還會親自出面！」
此人目光閃動地補充道：「而且，宗內的長老告知鄙人，來自歸墟的貴客也會到場。」
「歸墟？」
嵇翰順口一問，忽然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過生疏了。
「歸墟啊！」猴臉男子露出難以置信之色，重新打量了嵇翰一番，「歸墟乃海中無底之谷、眾水匯聚之處，位於浩瀚汪洋的正中央，是海王族龐大帝國的命脈所在、絕對的權力核心。」
「傳說那是全靈界最富庶的城市，十三座邊境封邑每年給歸墟上繳的稅賦，就比一般族群的全部積蓄要多了！」
原來是海王族的國都。
嵇翰無法立刻想像出來，三境七地頗為獨立，並不存在這樣一座匯集一切的中樞城市，無論地處邊塞的天淵城還是銀月口中游移不定的聖島都差點意思。
他順勢問道：「歸墟來的貴客，該不會也是大乘期修士？」
「嘿嘿，這就不知道了。」猴臉男子話鋒一轉，「但就算是合體期或者煉虛期，地位也遠非重溟之人可比的。」
此人言語中滿是羨慕，不難看出，他打算藉此機會攀得更高一些。也許有哪位大人需要一名經驗豐富的異族牙衛呢？
「可惜說了這麼多，我等異族人又能從中沾到什麼光？」嵇翰明知故問地打探起來，「連傳送陣都需要等到子時使用……」
猴臉男子笑而不語許久，忽然冒出一句耐人尋味的話：「道友對自己的神通可有自信？」
「馬馬虎虎吧。」
「以前參加過角斗麼？」
嵇翰搖了搖頭：「只是有所耳聞。」
他知道海王族中盛行一種比武活動，修士在競技場中一對一決鬥、或者分組交鋒、又或圍攻同一名敵人。每當舉辦，無一例外都會吸引大量修士現場觀看。
最初聽聞此事時，嵇翰認為所謂角斗只是宗門大比的另一種說法罷了。切磋神通、鍛鍊鬥法經驗，若是名次夠高再贏取些獎賞之類的。
後來他才發覺，兩者間區別遠不止於此。如果本族人上陣，角斗會停留在表演的範疇，只分高下、不決生死；倘若被投入場中的是異族，事情便急轉直下，唯有一方能活著離開。
從點到為止的演武，到血腥至極的死戰，在海王族人眼裡沒有差別。畢竟異族的性命算不得數，只是增添刺激程度的調味劑而已。
這一路上經過的諸多市鎮，但凡規模大一些的，往往都建有類似的場地。而在其中浴血拼殺的，幾乎全都是身不由己的奴隸，競技場也成了他們中絕大多數的終點站。
嵇翰估計，假如沒能救下翎霄，她遲早有一天也會被丟進去。以海王族傲慢殘忍的作風，應該有不少人喜歡這種不善拼鬥的柔弱女修被強敵撕碎的戲碼。
「此次重溟城舉辦盛典，定然少不了各種角斗大會。說不準還有更隆重的，想想都有誰會到場觀看……」
猴臉男子呵呵直笑，他看上去倒不缺經驗，但實在有些自大。此時的表情，仿佛已經站在最後的勝者高台上一樣。
「看樣子道友做牙衛年間，贏過不少場類似的角鬥了？」嵇翰裝作羨慕地問道。
猴臉男子聽了很是受用，先裝模做樣地擺手推脫，而後迫不及待地講述起來：「嘿嘿，陳年舊事，不提也罷。鄙人正是靠著在重溟城的一場角斗中斬落桂冠，才被龍光會聘為牙衛的。」
龍光會……嵇翰暗自嘀咕，印象中這是一家合體修士坐鎮的門派，魚眼青年似乎與此宗有仇。
而猴臉男子的話也給他澆了另一盆冷水。連投效一方勢力成為牙衛，都得費如此周章，想要使用遠距傳送陣肯定更加困難。
「那麼，道友擊殺了所有對手？沒有任何苟延殘喘下來的麼？」
「異族角斗，留手可是不合規定的。除非——嗯，除非兩方各顯神通、鬥法足夠精彩，有高階的海王族人願意保下敗者性命，後續一般也是收作牙衛了。」猴臉男子眼神微變，很快又神色如常地答道。
嵇翰面露難色，躊躇起來：「如果我不參與任何角斗，有什麼其他辦法能找到僱主呢？」
「門路多的是，只要道友能證明自己的價值便好。到最後你會發現，還是公開得勝幾場最簡單快捷。」
猴臉男子眉頭一挑，繼續道：「道友雖只有初期修為，身上靈壓倒是出奇殷實。若能贏過前幾輪，鄙人可以考慮與你聯手，後續的勝算會大一些。」
「這就不必了。」嵇翰心不在焉地喃喃道，「一名友人會在重溟城等候在下，即便要參加，也是與她聯手了。」
他倒沒有害怕與人交手。恰恰相反，經過九里淵外的一役，只要對手修為不及合體期，不管有沒有規則約束，他自認與銀月配合之下都能穩穩拿下勝利。
嵇翰忌憚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與人大戰。
不僅底細被看得一清二楚，銀月祭出那些過於貴重的寶物，引人覬覦怎麼辦？
思來想去，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假如主動避開這些活動，保持默默無聞的狀態，恐怕永遠得不到離開重溟的機會；若是在角斗中出盡風頭，用不了多久，一定會引其他麻煩上身。
「怎麼說，道友已決定要參加了？」猴臉男子見他沉默，打探道。
嵇翰淡淡一笑，道：「希望我們不要在戰中相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