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兄!」
嵇翰故作驚訝,緩步向此人走去:「我以為你不會參加奪魁戰的。」
他的目光隨後與猴面男子接觸,對方只是微微致意了一下,沒有出言問候。
「沒錯啊,為兄這把老骨頭就不去湊熱鬧了。單純是如此多的同僚都將出戰,特地來此關照一下大家而已!」岳鎮海笑呵呵地說道,「二位初來乍到,輪選階段卻技驚四座,大家都想結識一下你們呢。」
另外幾人紛紛點頭贊同,但誰也沒有開口,都等著身旁的海王族人先表態。
此人乃是一名面容俊朗的青年,未保留任何獨特體徵,乍一看與人族的面貌幾乎一樣。
只有那套專屬於老祖門人的湛藍長袍,象徵著他不同於周邊的高貴身份。
青年露齒一笑,很是真誠地說道:「嵇道友,銀道友,幸會幸會。在下蕭生潮,拜於老祖門下。」
嵇翰愣在原地,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幸會」、「在下」?
蕭生潮一句話里的自謙用詞,比他見過的所有海王族口中加起來還多。
此人擁有煉虛巔峰修為,與岳鎮海不分伯仲。更別提他是大乘修士弟子,哪怕對海王族人,也有資格趾高氣揚。
銀月最先反應過來,頷首一禮道:「原來是蕭道友,真是一表人才呀。我們剛到重溟城不久,還沒聽岳兄說起過你呢……」
「岳兄與在下是老相識了。」蕭生潮說著,又對岳鎮海點頭示意,「我們曾經……共事過一段時間。」
岳鎮海一聽,也介紹起來:「蕭道友是角斗大會的主管人之一,對於本屆的規則,他可比為兄懂得多。有什麼想問的,儘管開口便是。」
由於尚不清楚其他幾人的想法,嵇翰乾脆直接問道:「我看不少道友都在此地尋找同伴,不知我與她聯手報名參加奪魁戰,僅二人是否合適?」
「合適與否,要取決於道友個人了。畢竟有的人喜好團隊合作、規模越大越好,有些則不願意外人插足。若是二位道友足夠信任彼此、配合無間,依在下之見,沒有什麼不妥的。」
蕭生潮認真講解之際,嵇翰眼神一掃而過,發現除去此人與岳鎮海,聚集於此的異族修士共有四人,那副摩拳擦掌的架勢,儼然已準備好一同參賽。
就算他們願意聯手,隊伍中僅剩的位置也容不下他和銀月了。
「幾位都找到隊伍了麼?」
「唉,嵇道友,上次見面時,你那句話也許要應驗了。」猴面男子無奈攤手,「你的身手確實不俗,可惜我等四人已經約好……」
「看來我們大有可能交手。」嵇翰開起了玩笑,「諸位都是身經百戰的牙衛,倘若遇上了,嵇某怕是會為保命先行棄權喲。」
蕭生潮見此,順勢簡要講了講與之相關的規則。
奪魁階段中,只要角斗未正式開始,是可以提前認輸的。而一旦兩方爆發了戰鬥,再投降就晚了,勢必有人要隕落在場上。
而且,角斗大會的獎賞不止最後那枚靈丹,還會有諸如草藥、靈石、寶物等相對尋常一些的獎勵發放。參與者每贏一場,獎品量級就會進一步加碼,當然,前提是有命帶得出去。
因此,不少角鬥士都打著同樣的算盤,當預感到無法勝過下一輪的對手時,選擇提前投降,帶著現有獎勵功成身退。
聽上去穩妥,該策略的風險實則不小。誰也無法預料對手的實力,萬一毫不起眼的角色忽然使出某種隱秘的大神通,將信心滿滿的自己逼入絕路、最後陰溝翻船呢?
猴面男子表面哈哈大笑,連聲抬舉嵇翰二人,卻在稍一低頭的功夫,悄悄送出了一條傳音。
「假如真到了此刻,我們倒是可以提前商議一番,定不會虧待了兩位道友。」
他不願讓蕭生潮聽到此話,這種鑽空子的行為顯然與海王族舉辦角斗的理念嚴重不符。
嵇翰笑而不語,微微搖了搖頭,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答覆。
此時,銀月輕輕拉捻動袖袍,插話道:「既然如此,我二人這就去登記,還請諸位道友見諒,日後再與各位長敘吧。」
她不願長時間呆在此地,在場者不僅分屬於不同陣營,目的也都不單純,似乎有人打算合作,也有人意圖把自己推下火坑。
要命的是,根據一時的隻言片語,完全無法分辨出來,跟他們一直聊下去,又指不定會泄露什麼。
「甚好!在下可以引兩位前去。」
蕭生潮一拍胸脯,向其餘幾人拱手告辭,隨即大闊步向中廳行去。
沿途異族修士見了他那身衣裳,都主動避讓而開,使得本應耗費功夫擠過人群的路途,剎那間變得暢通無阻。
來到台前,蕭生潮向當值修士傳音囑咐了兩句,嵇翰與銀月再將輪選階段贏得的靈符交出,此人很快開始撰寫書據。
蕭生潮也趁等待空閒,隨口問道:「二位道友來重溟之前在何處清修啊?」
「風元大陸,談不上清修,四處漂泊而已。」嵇翰簡短答道。
「風元大陸……」蕭生潮聞言嘆息起來,「可惜本族的經營重心在雷鳴大陸上,暫且沒有往那邊發展的意願。」
「想來兩位也體會過,即使是重溟,距離風元大陸仍有一段距離,只有那些捕奴隊才有興趣來來回回。」
嵇翰本想打聽遠距傳送陣的事,可觸及此人複雜異樣的眼神,又把話憋了回去,淡淡道:「確實如此。」
氣氛逐漸微妙起來,在此人問出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問題前,對話被打斷了。
「師兄。」
案前的海王族修士突然開口,遞出一份蓋好印章的帛書。
蕭生潮粗略掃了一眼,便轉手將其交予嵇翰。
其上的內容,前半部分是奪魁戰的規則說明,剩下則是需要角鬥士親自簽署的生死契。
儘管早就做好了決定,嵇翰沾滿丹砂的手指在即將接觸到書面之際,忽然懸於空中猶豫起來。
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了麼?
幾道灼熱目光注視之下,他終於心一橫,將指印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