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所謂的苦頭,總不能指望我們二人吧?」
聽了許久,嵇翰終於按捺不住,拋出了疑問。
話題越來越大,眼看要上升到超級大族間的博弈,這種情況要他們兩個煉虛修士有什麼用?
「嵇道友莫急,且聽在下解釋完。」
蕭生潮示意他稍安勿躁,繼續講述起原委。
海王族很少大舉干涉陸上事務,在雷鳴大陸各族眼中,遠不及角蚩族威脅大。靠著較低的存在感,他們在各族勢力內成功安插了諸多眼線。
這一次角蚩族的動作,也促使遍布雷鳴大陸的諜報系統忙碌運作了起來。
據稱暗棲城的夜族不知大軍來襲,毫無防備,面對強攻撐不了太久;但附近的天雲十三族地區,卻在集結兵馬蠢蠢欲動,多半是探明了角蚩族戰舟艦隊的動向。
作為曾親歷過大大小小無數戰爭之人,嵇翰很快意識到了致命問題所在:「他們可以出兵援助夜族,前後夾擊徹底滅掉這支角蚩族軍隊,或者乾脆……截胡。」
「沒錯。無論情況怎樣發展,暗棲城地域勢必會陷入一場昏天暗地的大戰。」
蕭生潮目光閃動地望向嵇翰,對他提出「截胡」二字略感意外。
「雖然我族是角蚩族明面上的盟友,本應提醒他們可能的風險,但歸墟沒有這麼做的意思。」
嵇翰與銀月不由得屏息凝神,他們的任務似乎越來越清晰了。
蕭生潮清了清嗓子,緩緩說出了真相:「高層希望,一隊異族牙衛可以潛入暗棲城的戰場,在混亂之中搶先達成目的。找到跨界大陣、把陣圖整個剝離而下,或者臨摹一份再將原品毀掉。」
「在下猜測,這也是歸墟提前一百年將我等召喚至此的主要原因。」
原來如此。
瀾汐看中的隱匿、幻術等等,正是為了這麼一場隱秘行動。同類型的神通,海王族人中必然有造詣更高者,但算起此次前來的異族牙衛,可能就不剩幾人了。
「蕭道友的意思是,我們必須從命了唄?」銀月裝出為難的樣子,眼珠直盯著此人。
「師尊已與瀾前輩談好了條件,她承諾不僅會允重溟一些好處,事成後也會重重賞賜二位的。」
「若是任務失敗了呢?」
蕭生潮搖頭苦笑,帶著深意回望過來。
嵇翰見他的無奈模樣,嘆息道:「難不成為了不暴露幕後主使,要我們自生自滅。老祖明明對廣寒界更重視吧?」
「這確實是歸墟的計劃。」蕭生潮表現地模稜兩可,「既然嵇兄都這麼說了,想必可以理解老祖的想法。」
「岳兄,勞煩你和他們同去一趟吧。務必要安全歸來。」
蕭生潮將「安全」二字發音極重。
岳鎮海眼中異色一閃,而後目光越發深邃起來,沉聲道:「自然。」
……
瀾汐背身立在大殿中央。
身後大門隆隆作響,剛滑開一條縫隙之際,她便輕笑著開口了。
「你來做什麼?」
嵇翰銀月下意識停了腳步。
與他們同行的岳鎮海雙拳一抱,鄭重道:「岳某略懂些逃生陣法,老祖特意交代,一起行動穩妥些。」
「行吧。就知道那老東西會把你塞進來。」她緩緩轉過身,沒好氣地眼皮一翻,「那就一共五人,這兩位認識嗎?」
幾人這才發現,此女身側的暗色石椅中居然坐了兩名異族修士,一人與岳鎮海差不多年紀,另一個則形似少年。
老者面容黝黑,發色暗紅,沙啞著嗓子道:「老夫崔睿,效力於星礁居士麾下,見過幾位道友。」
「光棘上人座下牙衛,拓跋驍。」
那少年說著也站起身,與老者不同,他眼瞳似獸、唇邊也露出尖牙,似乎化形時刻意保留了異族的特徵。
而此人身上那件風格粗獷的獸皮袍子,更是讓嵇翰的目光停留許久。
「神韻倒是挺像當年的某人嘛。」銀月傳音偷笑道。
嵇翰頓感唏噓不已,嘆道:「遙想我曾經的熟人中,也有以『拓跋』為姓的。」
眼前的巧合沒有讓他沉浸在回憶里太久,出於禮貌,重溟方的三人快速介紹了自己。
似乎兩方從未相識,即使在異族中很吃得開的岳鎮海,也壓根沒聽過崔睿與拓跋驍是何許人也。
幾座封邑儼然是不同的國度,之間沒有太多往來。或者說,其他人與地處偏遠的重溟沒有交流。
嵇翰記得蕭生潮提過,海王族的十三座封邑中,只有極少數隊伍里有異族。看來瀾汐已經把所有人召到一起了。
「特地將諸位請至此地,是歸墟議會商議過後決定的。」
瀾汐一開口,眼神如絲、紅唇顫動,那股入骨的媚意撲面而來。
令人不適倒是其次,這反而把她合體修士的威壓沖淡了些許。
「大家都是各封邑內的佼佼者了。在進入廣寒界前,有一件至關重要、海王族又不便出面的事情需要各位去辦……」
此女的說辭果然和蕭生潮的情報出入不少。
她只是說幾人需要去夜族領土的暗棲城取陣圖,不僅沒提到角蚩族戰舟艦隊,天雲十三族打算插一腳的事也閉口不談。
這還不算完,她接下來的描述讓嵇翰徹底摸不著頭腦了。
此女聲稱,暗棲城中有歸墟的內應,已經打點好一切,會主動把陣圖交到幾人手上,他們只要負責安全運回來就行。
瀾汐將此事描繪得雲淡風輕,嵇翰能想到的唯一動機,只有擔心他們知難而退,就此消失在雷鳴大陸不再露面。
他觀察到,一旁的崔睿與拓跋驍,聽到此處眼裡冒光,一副躍躍欲試的架勢。
他們多半不清楚暗棲城的真相,反而聽了不少「重賞」的說法,似乎那兩位大乘修士沒有怎麼上心?
或者說,星礁與光棘對異族的定位,不過是耗材而已。
嵇翰的目光再挪去,很快與岳鎮海相撞。對方眼神直勾勾的,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岳兄怎麼看?」
岳鎮海嘿嘿一笑,同時對兩人傳音起來。
「先出發,路上隨機應變吧。若是趕上城下混戰,我們有不少空子可鑽。」
「實在不行,為兄還有一條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