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東西?」
嵇翰被破空聲所驚,茫然抬頭仰望。
銀月也鬆開了口中的古獸殘軀,將信將疑道:「天狼鑽?」
方才的攻擊快如疾影,即便妖軀本體的視覺也沒能看清,嵇翰順勢望向被玄天聖器所傷、遭古鯨重新壓制的巨虎,才發現其上唇兩枚獠牙已不知去向。
將身軀的銳利部分長久培煉、關鍵時刻作為暗器使用,確實與銀月狼族的本命神通異常相似。
嵇翰深知合體級古獸的厲害,從這樣一擊之下生還絕不容易。所幸,他並未覺察到隕落的跡象,空中二人施出渾身解數保住了性命,狀態卻無比狼狽。
岳鎮海護體靈光盡碎,殘缺的符籙陣旗撒了漫天,全身上下沒受什麼傷,兩眼圓睜,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
蕭生潮身前懸浮著大堆碎片,似乎也有什麼護身寶物毀掉了。觸目驚心的是,此人左肩留著一道恐怖豁口,連同整條手臂不翼而飛。
他表情僵硬、面色蒼白,仿佛不相信剛剛發生的一切。倘若沒有及時祭出寶物,肉身恐怕就要隕滅了。
「銀月,此獠還剩兩顆獠牙,萬一瞄準你我再度激發,憑寶物能否……」
「不行。這等威力皓月盤招架不住,速度太快,逆星盤也來不及發動的。」銀月冷靜答道,「除非我們用天狼鑽與之對沖。」
嵇翰飛快打量一番巨虎,眉間慢慢攀上陰霾:「別做傻事。天狼鑽截住此物倒不難,但修為差距在此,削減不了太多威能。」
「那,你的意思是?」
「拖著它,有這些海獸在,沒必要觸其鋒芒。」
銀月輕輕應了一聲,身形向後退去,再次沖入虎群大開殺戒。
幾乎無窮無盡的古獸沒有因為首領的一時失勢而退縮,反而被越來越濃郁的血氣所激,變得愈發狂暴。
她在血泊中馳騁,甚至不用刻意催動體內魂燼,精血便會自動吸附而來。
雖然四周的海獸同樣受此所驅,礙於魂燼氣息的天差地別,完全不敢與她爭搶。
「蕭道友,想要取回寶物的話,你得再加把勁了!」
嵇翰向高空吶喊警告後,也不管蕭生潮有沒有聽清,一聲低吼吸納天地元氣,召出巨量沙暴環身。
緊接著,他軀體之上銀光閃爍,兩層栩栩如生的銀狼虛影脫體而出,與本體配合行動,從外界看,近乎真假難辨。
蕭生潮此刻退至了岳鎮海身後,趁前者架設防禦陣法掩護的功夫,驅動秘術重新長出斷臂,臉上血色再減弱了幾分。
聽到嵇翰疾呼,他不敢怠慢,神色一厲地擲出第二枚靈獸袋。
空中應聲綻出一團烏雲,黑氣如雨瓢潑,又一頭墟淵古鯨脫離束縛而出,竟任由偉岸身軀呈自由落體之勢,直墜而下。
它的目標自然也是場中最「誘人」的獵物——散發著合體級靈壓與血脈之力,正在奮力拼殺的黑紋巨虎。
隨著古鯨轟然墜地,數以百計陷入纏鬥無暇脫身的白虎與海獸,被瞬間壓做齏粉,血漿如洪流一般爆發流淌。
一炷香的功夫後。
嵇翰在虎群中左衝右突,終於在一片殘屍中央找到了銀月。如今他們兩個渾身沾滿血污,壓根看不出黑狼與銀狼之分了。
「局勢大概穩住了,我們的下一步計劃……」
銀月嘴裡嚼著數顆內丹,含糊不清地說道:「上萬年的古獸精華,放在外界,屬於千金難求的大補之物。」
「若是再吞噬一些,加以煉化,摸到合體門檻也並非不可能的。」她眼神不斷挑動,示意嵇翰也趁機去滋補一番。
「此話當真?」
嵇翰又驚又喜,要知道他們此刻身處廣寒界中,突破合體瓶頸的絕佳地點。
轉念一想,銀月在歸墟閉關的百年,修為距離煉虛巔峰已經相當接近,曾經虛無縹緲的願望,似乎正一點點接近現實。
「當然了。主人不必急著幫我,眼下情況,你也有同樣的機會,假如我們……」
她暗示性地看向被兩頭墟淵古鯨夾攻的巨虎,那枚合體級的內丹、還有一身純度極高的真血,對於妖族而言蘊含的價值不可估量。
嵇翰略顯猶豫:「確實有偷襲的空間。但先滅殺此獠的話,墟淵古鯨會失控的。」
魂燼催化出的妖物,一旦離開囚籠便敵我不分。其實只要贏下山門前的大戰,無論斬殺黑紋巨虎時機如何,眾人都將面對如何處理剩餘海獸的問題。
「不親自動手,此獠的遺骸怕是會被鯨吞哦?」銀月壓低身子,反問道。
「想辦法讓它們兩敗俱傷。」
嵇翰自言自語間,忽然想到了什麼,對高空中的二人傳音起來。
……
「布陣?」
岳鎮海滿臉狐疑,重複了一遍蕭生潮的話。
「嵇道友聲稱,他沒辦法繼續壓制墟淵古鯨,除非我們打算寶物到手後直接逃入山門,否則必須清理場面。」
蕭生潮語氣嚴肅,他向來認為咒石不可靠,明白嵇翰的擔憂不無道理。
「為那畜生準備的大陣都在運作,我若掌握能重創多個合體存在的陣法,一開始就會布下的。」岳鎮海冷冷道。
「岳兄錯會意了,此陣會由嵇道友去布。不過,他要求你我全力配合,具體而言……」
岳鎮海越聽越奇怪,以自己多年對陣法之道的鑽研,嵇翰的方案激進到無以復加,尤其是在陣眼的選擇上。
他思量一陣,無奈地擺了擺手:「我倒可以嘗試。但那小子也許另有所圖,他們投效重溟才幾百年,最好還是警惕一點。」
「放寬心吧。有師尊的禁制在,局面不至於脫離掌控。況且,沒有他們二人,光憑我等是突破不了此地的。」
蕭生潮的目光穿過茫茫迷霧與黑氣,落在下方的兩頭巨狼身上。
身在廣寒界中,機會稍縱即逝,這個道理他在萬年之前已經學會。時下,除了完全相信這兩個異族牙衛,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殊不知,地面上的嵇翰也在想著相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