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紋巨虎的狀況是最慘的。
作為大陣威能降落的基點,它整個身軀炸成了碎塊,殘骸混在其他虎屍之中,完全分辨不出來了。
銀月起初到這裡時,沒有分神尋找玄天聖器,發現滾落於地的內丹後,便立刻返程去找嵇翰了。
如今二人再次踏足此地,正值空氣中魂燼稀薄了些許,從煙塵中看到了一個朦朧的輪廓。
那尊足有數人高、樓宇般龐大的虎首居然沒有碎裂,脖頸以下被齊刷刷切斷,頭顱歪斜在血泊中。
插入此獠左眼的玄天聖器,似乎向外挪移了數尺,露出一整段赤紅色握柄,沾染著凝固血跡,顯得更加猙獰。
嵇翰暗自估量,這樣形狀的兵刃,可以排除刀劍一類的可能,也許是槍錘斧戟,或者乾脆是一根長棍。
「我上去看看。」
他命銀月守在下方,獨自爬上虎首。
巨虎的臉孔已面目全非,左眼只剩一個黑漆漆的坑洞,比原先的傷口寬出丈許,側壁滿是觸目驚心的撕裂。
此處的血肉被徹底灼為焦炭,輕輕一碰就鬆動脫落下來,更深處則能望見森森白骨。
大陣的第一擊落向陣眼,定是直接將此獠的頭顱擊穿,致其當場斃命了。
即便如此,顱骨的其他部分還能在後續肆虐中保持完整,對比墟淵古鯨,此獠的肉身強度儼然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眼窩的正中,在濛濛紅光包裹之下,蕭生潮的玄天聖器正靜靜懸浮於此。
那是一件外形奇特的寶物,長柄、尖頭,乍一看仿佛長槍,卻與嵇翰見過的長槍都不相同。
此寶通體赤紅,用某種金屬類的材料整體鑄造而成。握柄長約四尺,槍尖形如三角而非菱形,一點鋒銳直指前方,另外兩角呈後掠的倒刺狀。
論起長度,比嵇翰印象中的草原騎槍短了太多,甚至不如步卒的長矛,與投擲用的標槍相仿;加之槍尖的奇怪形狀,看上去更像床弩的箭矢。
他伸爪握住槍柄,一股滾燙傳入掌心,包裹寶物的紅光頓時一斂,從錨定處完全脫離下來。
嵇翰曾經在拍賣會上目睹過同階珍寶,當玄天聖器真正握於手中時,不由低聲驚嘆起來。
此寶手感極輕,隨意揮舞下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仿佛不是一件用於戰鬥的兵刃。而它激活之後爆發出的恐怖威能,又是實打實的。
「就是這東西嗎?看上去倒挺獨特的。」
嵇翰擎著赤槍躍下虎首後,銀月如是評論道。
「即使無法使用,也能覺出前所未有的盎然靈氣。」嵇翰順手將寶物遞給她,「三境七地應該沒有這種級別的寶物吧?」
銀月把玩了一陣,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聽到後半句話則撲哧一笑:「當然沒有。你這意思,好像我們能把它帶回去似的。」
嵇翰沒有跟著她發笑,反而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誰知道山門之後有什麼呢?」
萬年前,蕭生潮捨得將玄天聖器交代在這,一定有其原因。
若不是發現了足夠珍貴的機緣,他們一行人完全沒有必要與合體古獸死拼。
「行啦,知道你有小心思,可惜我們受制於人,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咯。」銀月苦笑道,「快些出去吧,不然他們該生疑了。」
……
蕭生潮一動不動停在高空,神色嚴肅地凝視著翻騰的漆黑霧靄。
直到兩頭巨狼的輪廓慢慢從中顯現,身旁還亮起一抹熟悉的紅光時,他終於按捺不住心中興奮。
「貫日槍!」此人呼道。
岳鎮海見此,緊繃的面容也隨之一舒,重返廣寒界的第一個目標,算是有驚無險的達成了。
嵇翰當即運起法力送還了所謂的「貫日槍」,看著蕭生潮滿臉憐惜、精心擦拭此寶的模樣,心中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此人大概不會關注古獸內丹的去向了。
銀月眼珠一轉,對此大感興趣的樣子:「貼切的名字。小女倒是好奇,蕭道友精通水屬功法,為何會選一件屬性完全相反的寶物?」
「貫日槍屬火,性狀極其炙烈。不談激發時的高溫,就是收入體內培煉,灼熱之感也非一般修士能承受的。」
蕭生潮重獲舊寶,正心情大好,毫無隱瞞地解釋起來。
「在下所修淵渟真訣性屬陰寒,恰好可以適應此寶,所以才被老祖選定為持有者。」
雖說使用時勢必會犧牲一些威能,借五行相剋來中和反噬,不失為一種穩妥的辦法。
「那,依蕭道友之見,我們接下來的計劃是?」嵇翰說著,眺向山門所在。
隨著虎群領袖的隕亡,殘存的古獸大多逃回了山中,濃霧也出現了些許散去的趨勢。
蕭生潮將貫日槍收入體內,運轉功法調和片刻,最終發出一聲沉沉嘆息。他揚起頭,認真道:「自然是進山一探。不過在此之前,有條規矩在下需要提前告知幾位,望你們理解。」
「我等發現這座遺址的契機,正是在下手中這件玄天聖器。重溟在鍛造貫日槍之初,並未專注於滅敵效用,還兼顧了一種獨特的探測之能。」
「簡而言之,此寶接近任何同等階、或更高級的寶物時,會使持有者體內產生感應。」
蕭生潮此話,令嵇翰銀月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岳鎮海應該早就聽過這說法,默默點了點頭。
「山中有什麼東西,諸位想必也猜得出了。在下於此轉述老祖的口諭……」
蕭生潮頓了頓,目光逐漸犀利起來,依次與三人對視,仿佛在審視他們心底可能存在的「反骨」。
「貫日槍感應到的寶物,必須歸於重溟之手。山中的其餘機緣,在下不會強取豪奪,一律由發現者得。」
「並且,隊伍之中,絕不能出現因爭搶機緣而起的衝突。遭遇外敵侵襲時,務必協力相抗。」
「記住,自進入廣寒界起,諸位便不必將自己看作異族牙衛了,在下也不再是海王族,我們只有一個身份——」
此人吸了口氣,冷冷道:「重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