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翰一下子愣了神，不由睜大眼睛，仔細看去。
他起初認為，如果此地出現大片獸類的雕塑，定然刻畫著那種盤踞山嶺間的白虎。
作為億萬年來唯一在山中棲息的物種，白虎很可能是宗門守護獸般的存在，於正門之前修建兩排鎮獸立像再正常不過。
可是，嵇翰意外地發現，眼前獸首生有四目，臉長而窄，頭頂正中長著犄角，格外惹眼。辨認不出是哪種獸類，總之與虎完全沒有關係。
他快步走到下一座雕像之前，基座頂部塑著一頭巨猿的半身，面目猙獰、做咆哮狀，同樣前所未見。
事情越來越奇怪了。難道山中還存在別的古獸？或者曾經存在過。
嵇翰沒有再往深探尋，退回起始處送出傳音，等待另外幾人前來辨認。
聽到「有怪異的線索出現」，蕭生潮等人立刻出發，很快便穿越霧海趕來了。
當幾人看清獨角四眼獸首模樣的一瞬間，反應竟天差地別。
銀月與岳鎮海困惑不已，顯然與嵇翰想法一致，覺得這應該是一具虎雕才對。
蕭生潮的表情則凝固了，眼睛睜大到極致，瞳孔急劇收縮，嘴巴無意識微微張開，良久後才磕磕絆絆地發出聲音。
「這……這是角尊！」
嵇翰和銀月對視一眼，又默默搖頭，沒有因這個陌生名字掀起波瀾。
誰料岳鎮海聽後，也大為震驚，失聲驚呼：「當真是那位角尊？」
「在下曾到過一次蚩血都，在那裡見到過角尊的畫像。四隻血目，一枚金角，的確分毫不差。」
角尊是哪位尚且不知，又來了個蚩血都，兩個名字印在一起，嵇翰忽然想明白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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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道友，你說的該不會是……」
蕭生潮轉頭望向他，沉聲道：「角尊乃角蚩族供奉的上古真靈之一。他們一族普遍認為，自己是角尊后裔，體內流淌著真靈血脈。」
果真與設想八九不離十。
角蚩族人外貌粗獷，額前生角，與眼前獸首比較，倒是有一點神韻。
至於真靈之血的說法，他完全不信，暗棲城中被他開膛破肚的角蚩族甲士不下十人，並未引起魂燼的躁動。
也許只有王族嫡系會有一絲血統傳承？就像銀月覺醒體質後，被猲狙認出……
聯想片刻的功夫，蕭生潮端詳著角尊之像，變得有些緊張了：「不妙，如果這裡是角尊的道場，角蚩族人很有可能會現身的。」
「蕭道友不必擔心。我方才查看過，下一座雕像便不是角尊了，與角蚩族應該沒什麼關係。」
嵇翰領著幾人來到巨猿雕像之前，這回似乎連銀月也認識，低聲念出「山嶽巨猿」四個字。
這頭外觀令人膽寒的凶物，儼然也是上古真靈。
蕭生潮稍稍鬆了口氣，直言山嶽巨猿很早便在靈界銷聲匿跡，不屬於任何一族的供奉。
此人懷著疑問朝深處行去，逐一查看雕像，緩緩念出對應的上古真靈之名。
「羅睺、青鸞、陽鹿……」
幾番辨認下，此地真靈像之多超乎想像，其中甚至還有海王族供奉的真靈，令蕭生潮始料未及。
眾人心中大致有了猜測，山中宗門或許與上古真靈有某種聯繫，才會建造這些雕像。
至於細節如何，誰也不敢妄下定論。在仙界碎片的奧妙面前，他們不過是凡夫俗子罷了。
真靈像每隔百丈便立有一座，盡頭深入霧海無法窺見。由於此路與貫日槍揭示出的方向吻合，大家一邊盤查兩旁的雕像，一邊不緊不慢地行進。
嵇翰不由想到，有沒有可能見到那兩位與他關係不淺的真靈存在？
這一想法轉瞬間就得到了部分印證。
來到下一組雕像前，蕭生潮轉頭一望，頗感意外道：「游天鯤鵬，以及五色孔雀。算起來，飛靈人的先祖似乎都出現了。」
兩尊禽類雕像一左一右，各做展翅翱翔之狀。
出於同種白玉雕琢的緣故，兩者間乍一看區別似乎不大。蕭岳二人只顧向前，未曾注意到，嵇翰深深凝望了五色孔雀許久。
即使知道慕蘭聖禽並非五色孔雀本尊，他終歸生出些唏噓之感。
「可惜呀，翎霄應該出來看一眼的，她應該是兩者共同的後裔吧？」銀月看後，也搖頭傳音道。
「天鵬族與五光族，對應的真聖確實是這兩位。」嵇翰道，「不過雕像上沒什麼玄機，還是低調點好。」
現在只剩下了一個疑問。
他逐步聚精會神，暗黃狼瞳中現出一抹銳利，視線來回掃過途經的雕像，試圖從中找到那個熟悉的輪廓。
銀月沒有現原形，她走在嵇翰身側，縱使身形天差地別，神態卻出奇一致，恰如兩頭正在尋找同類的孤狼。
終於，在道路的盡頭，一個嵇翰此生都不會忘記的剪影緩緩出現了。
「咦？」
蕭生潮停下腳步，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身前的白玉雕像少有地刻畫出了真靈的全貌。
後肢踞地，前軀人立而起，整個身體緊繃如弓，狼吻怒張指向蒼天，口中利齒森然，仿佛有無聲的咆哮從胸腔中迸發。
一頭呈仰首呼嚎之態，凜然傲視的巨狼，額前第三隻瞳微微打開，正是猲狙。
「嵇道友，什麼情況……」
岳鎮海也愣了，這同樣是他第一次見到貌如狼形的真靈。
「啊呀！」
又一聲驚呼，出自銀月。
她故作震驚，搶先一步開口道：「怎麼會……蕭道友可知道，這位是何方神聖？」
嵇翰會意地裝起傻，定格在茫然中。
「莫非二位出身的狼族，沒有半點對始祖真靈的記載嗎？」蕭生潮大為不解。
諸如鳴族等小族就罷了，擁有大乘級存在坐鎮的族群，沒理由會這樣。
嵇翰兩人不約而同的搖頭，這一點上他們並未說謊。
正當幾人都啞口無言時，蕭生潮無意間向對側看去，馬上又是一驚。
與巨狼遙遙相對的雕像，赫然是一頭白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