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不相瞞，我們二人未在三境七地呆太久，天淵城的情況不甚了解。」
韓立似乎並不意外，只是默然點了點頭。類似的回答，他已聽過無數個了。
人族飛升修士的去向，如果連長駐天淵城的人族金衛都不知曉，遠在天邊的妖王又怎會清楚呢？
「不過……」
嵇翰慢慢提起聲調，韓立也隨著他的動作抬頭，眼中隱隱有光閃爍。
「韓兄問得恰是時候。就在不久之前，我確實聽到了一些南宮仙子的消息。」
「什麼——！」
韓立眉頭驟然收緊，身形一晃，向前傾了幾分。
嵇翰反倒被他的反應驚了一下。
相識多年，他一直覺得，韓立與自己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現在看來，此人心中，似乎也藏著一枚不可觸動的逆鱗。
「近期有位舊識成功飛升靈界，嵇某與他交談時，得知了一些人界之事。」
當時向易洗天了解人界局勢，嵇翰最先問及的便是此界還有多少化神修士、各自境況如何。
他最關心的，是能與天瀾聖獸抗衡的力量，至於南宮婉的消息，聽過後暫時未放在心上。
「南宮仙子成功邁入了化神境界。大約在韓兄離開的三百餘年後，她也進入了五龍海的空間節點。」
韓立掐指一算，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不管再怎麼估算，南宮婉偷渡的時間，距今最少也有數百年之久。
若她當真成功抵達靈界，怎麼也該有消息了。
「韓道友莫要消沉。」銀月出言安慰道，「穿越空間節點不同於正常飛升，發生何種狀況都是有可能的。」
「南宮仙子未留元神燈，安危與否尚不可知。被空間風暴攪亂方向後，落在另一片大陸、乃至另一個界面，並非沒有先例。」
韓立低頭沉吟片刻，平復了雜亂的心緒，重新變得冷靜下來。
「多謝玲瓏道友解惑。無論如何，有消息便是好的，韓某會抱有希望。」
「所以……」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二位今日來訪，除了敘舊外，可有什麼要事？」
「要事麼，倒也算不上。」嵇翰接過話頭，「方才韓兄提起尋人，嵇某才忽然想起，有一位舊識應該與韓兄共事過。」
韓立略微側首，做洗耳恭聽狀。
「人族青冥衛，肖若凝。可有印象？」
「肖仙子？」韓立訝然道，「韓某的確與她同出過一次任務，也是在那時……」
此人稍作思量，念在並無太大的影響，便細細講述了當年外出蠻荒尋找碧眼真蟾、最終演變為被夜叉族千里追殺的經歷。
嵇翰聽得愈發專注，最後沉聲確認道：「她用了陣？」
「肖仙子有一件奇怪的法盤，激發之下，就……」
「正是那陣法。如此看來，她一時半會兒想要返回人族怕是難了。韓兄當時也被傳送了很遠吧？」
韓立上下打量了一番嵇翰，未曾料到他對肖若凝的手段竟如此清楚。
那件法盤與陣法，分明是危難之際才會動用的壓箱底手段，看來兩人間的關係遠非舊識那麼簡單。
「韓某落在了風元大陸南麓、一片名為黑隱山脈的地帶。附近棲息著一個體量中等的異族——飛靈族的分支，名為天鵬族。」
「等等，天鵬族？」
銀月驀然打斷了對話，隨即輕拍嵇翰的手腕，摸在儲物鐲上。
嵇翰會意，當著韓立的面取出須彌洞天圖，打算把翎霄喚出來。
誰知他還未攤開圖卷，韓立眼神一凝，失聲道：「須彌洞天圖！」
「哦？韓兄不是臨近天鵬族麼，怎會識得此寶？」
「機緣巧合而已。」韓立定了定神，「在聖城中遇見過一名五光族的店主，與韓某做了些交易，他那裡便藏著一份須彌洞天圖。」
他若有所思地盯著嵇翰掌中畫卷，緩緩道：「嵇兄手裡這件，似乎是由五色孔雀靈骨煉製此圖時，那七份未曾損傷的正品之一？又是在哪裡得到的？」
嵇翰引用此人的話，嘿嘿一笑：「機緣巧合而已。」
他輕觸畫卷，一陣五色霞光漫射下，翎霄嬌小的身影出現在屋中。
她先對嵇翰與銀月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這才轉向韓立，可稍一探查，瞬間面色大變，一時竟語無倫次起來。
「前輩，您是……天鵬族的……聖主？」
眼前之人不經意間泄露出的一絲氣息，像極了身具天鵬真血的修士。
若非知曉此地乃是九仙山，恍惚間，翎霄還以為嵇翰不遠萬里，把自己送了回去。
「聖主談不上，我只是參加過聖子試煉而已。」韓立語氣平和，一點也不計較此女的冒昧，「二位倒是有閒情逸緻，這是你們的……養女？」
化神後期修為，倒是比海大少與器靈子高出許多。可看這模樣，怎麼也不像是門人弟子。
翎霄聞言，顧不上思索韓立的身份，急忙解釋道：「啊，不是的，前輩！小女是狼王大人的侍從……」
「好了，翎霄。」
銀月微笑著拉過此女，讓她安穩坐在身邊，接著抬眼看向韓立：「看來，韓兄的確到過天鵬族了。」
「似乎我們的軌跡在某種意味上，重合頗多。」嵇翰幽幽補了一句。
話已至此，韓立也不再糾結某些經歷該不該對外人吐露。
三境七地之中，遊歷過蠻荒之外、抵達如此遙遠之處的修士，本就鳳毛麟角。
與這些人交流，能多了解一些外域見聞，總歸是有益處的。
幾人便從飛靈族談起，順勢說到風元大陸的種種見聞。
聊了一盞茶的功夫後，一個稍顯突兀的問題被嵇翰拋了過來。
「韓兄見過海王族麼？」
韓立飛快地思考了一瞬。
「見過。」
「哈，這些人很難對付吧。」嵇翰饒有興致地追問，「衣著打扮什麼樣？也許我能推斷出是哪一封邑的。」
「樣貌麼，倒是與韓某想像中的大差不差，身穿龍鱗般的銀甲，法寶則是三叉戟之類的東西……」
韓立說著說著，發覺對面二人的神色都不對了，只有翎霄仍是一臉茫然。
嵇翰與銀月對視一眼，目光閃動。
與尋常的「刻板印象」相反——這種形象在海王族中實則極為罕見。
換句話說，他們只見過一人如此打扮。
「莫非，在廣寒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