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近的距離，嵇翰甚至不需要動用神識。
山谷北端，盤踞著一眼望不到邊的黑壓壓獸群，它們被血腥所激，瘋狂嘶吼咆哮，卻攝於兩人身上的妖氣不敢上前。
二十餘名化形妖修於陣中一字排開，各個面孔陌生，統御者乃是一頭化形後期的金毛妖猿。
南側的戰陣則由人族修士組成，元嬰期存在的數目雖與妖修相當，可總數仍舊遠遠遜色。
率軍的兩名大修士懸於高空，左側的老者身著黃色道袍、頭戴高冠，像是天南或大晉一帶的修士；右邊的青年則一身草原棉袍，頸佩金飾，儼然是位慕蘭神師。
看來易洗天描述的情況並不誇張，事態果真到了如此嚴峻的地步。
驗明敵我後，嵇翰沒有多言，臉色漠然地轉過身，面向妖軍一側。
「前、前輩，您是……」
金毛妖猿望著他的面孔，竭力回憶著，妖域中是否有這麼一號人物存在。
聖獸大人一貫以童子形象示人，這兩位莫非是北海中的老怪物？他們終於願意加入進來了？
「季道友，化神妖修都被引來了，速速撤軍吶！」
另一邊，道袍老者急切地向身側的神師傳音，後者卻面色茫然，喃喃自語，遲遲沒有答覆。
「難道，難道……」
「別愣著，以你我的神通，互相掩護著後撤，還是有一線生機的！」老道又催道。
青年神師顫抖著伸出手臂，指尖搖晃，指向嵇翰的背後。
那裡，一道金色光輪正緩緩浮現。
「那、那是靈術啊——」
話音未落，嵇翰手掌一握，霎時間天地劇震，山崩地裂！
峽谷北側群山猶如兩堵巨牆，轟鳴著向內合攏而來，地層在同一時刻垮塌，撕開一道高逾萬丈的幽暗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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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妖獸哀鳴著墜入其中，那些動作遲緩、無法飛遁者，轉眼間被橫拍而來的山石擠得粉碎。
嵇翰再揚起手指，輕彈一下。
方圓萬里的落雪狂嘯而起，於山谷之上百丈高空凝成冰流，如同天河奔涌般急墜而下。
大片振翅飛起的妖禽，以及駕馭遁光逃出生天的化形妖修，瞬間被吞沒在冰河之下。
仿佛這片大地本身活了過來，爆發出沖天怒火，傾其一切，要將妖軍吞噬於此一般。
幾個呼吸間的功夫，麾下竟已死傷慘重，十不存一，金毛妖猿又驚又怕，不知是戰還是逃。
而就在他猶豫的一剎那，銀月也探出玉手，在空中輕輕一揮。
五道銀色爪痕凌空撕裂而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徑直斬向金毛妖猿。
此獠雙目瞪大、瞳孔驟縮，只來得及慘叫一聲，身體便被斬做無數碎塊，灑得漫天血雨。
山體翻卷閉合，冰河沖刷其上，漸漸停止了流動。獸類的哀嚎聲零星響起幾次後，便再也聽不到了。
前一刻氣勢洶洶的獸群，在難以名狀的恐怖神通之下，就這樣輕易覆滅。
山谷南側的人族修士們，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釘在原地，怔怔地望著眼前上演的、恍若末日降臨般的絕景。
「草原之中，絕無人能兼修多種屬性不同的靈術、又練至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即使天師也做不到的。」
季姓青年大口吸著涼氣，心中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那黑袍男子背後描著一尊狼首，引人浮想聯翩，他想要靠近些，仔細看看此人的臉。
見身旁同伴徐徐飛出，老道大驚，連忙喚道：「喂！季道友，情況未明，別過去！」
季姓青年轉眼便飛遁而走，老道嘆了口氣，暗自腹誹起來。
這些慕蘭法士實在瘋狂，全然不懼妖修。現在人妖交戰，即使他們族中有那位大人坐鎮，多少也要謹慎一點吧！
陣中的反應亦是如此，慕蘭法士個個面露異色，而來自其他地區的修士們還定格在驚恐中。
「慕蘭神師季安，見過兩位前輩！」
青年落至嵇翰背後，鄭重跪地，恭敬地捧起雙拳。
嵇翰悠悠回身，目光與之交匯時，年輕的神師身形一震，險些撲倒。
此人像是確認了什麼，眼神剛一接觸，馬上閃躲回去，又忍不住再瞟過來。
慢慢的，嵇翰從領口間勾出一條項鍊，末端正懸著他在神師大典上被授予的那枚狼形金飾。
「你的名字，念起來倒與我很像。」
「果真是您！晚、晚輩一直很仰慕……」
眾法士望見此物、聽聞此言，無不譁然！
剎那間，陣中的慕蘭法士齊刷刷跪倒一大片，旁側的修士不敢摻和，紛紛向後退讓。
他們知道，這些草原同僚，一般只有在祭拜聖禽時會表露出此等狂熱。可傳說中聖禽的最後一次現世，也是千餘年前的事了。
一則爆炸性的消息開始在修士間流轉，隨即傳入老道耳中——
慕蘭人供奉在王旗山頂的那尊塑像、那位飛升靈界的大能，如今去而復歸，正立於軍陣之前。
至於一旁那銀髮女子的身份，眾說紛紜，也許有人猜到了什麼，但不敢說出口。
眼見季姓青年引著二人飛來，老道也連忙躬身行禮。
「黃楓谷太上長老江衍之，拜見前輩！」
嵇翰意外地挑起眉稍，上下打量了兩眼：「黃楓谷現在是九國盟之主？」
「回前輩，九國盟如今的元嬰後期修士，除了晚輩外，還有化意門的魏道友。」
「嗯，看來魏無涯的子嗣們發展得還不錯嘛。」銀月輕笑道，「不枉你當年的照顧。」
她此話一出，輪到天南修士們聞言色變了。
魏無涯，化意門始祖，那可是締造九國盟的傳奇人物，其運籌帷幄之雄才，至今仍是修仙界津津樂道的話題。
這兩人的身份確實不一般，恐怕真如慕蘭人所言！
「季道友。」
「晚輩在！」
「你應該知道我要去見誰吧？」
「是。您的弟子……白狼主大人，她老人家現坐鎮於岑岳部大營。」
嵇翰聽後嗆了一口，失笑道：「這丫頭，敢在狼王頭上加一點，倒是張揚得很。」
銀月嘴角勾起，幽幽附和道：「看來得好好教育教育她呢。」
「你且引我們去吧。路上，詳細說說眼下的形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