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將《守式》揣在懷中,笑道:「多謝道長饋贈了。我二人下山採辦了些暗器,正要回山交差,就不多留了。道長再會!」
說罷,拉著許懷玉跳窗而出。
身後傳來小二的慘烈叫聲:「有人吃霸王餐啦!滿滿一桌子菜啊!」
兩人並未理會,左拐右拐進入宋府旁邊那處院子。就見嬰啼老人的骸骨已經不見,不知是這個院子的主人清理掉了,還是那個神秘組織的人來將其收走了。
許懷玉興奮地拉著秦川:「師兄,你說那個老道士會出城追咱們嗎?」
秦川想了想:「應該會吧,這本秘籍想必對他很重要。」
許懷玉神色忽然一僵,說道:「那師兄,咱們還要看嗎?」
秦川搖頭:「我剛才翻那一遍已經全記住了。」
許懷玉大驚:「師兄你豈不是要挨罵了?」
秦川道:「挨罵就挨罵吧,師父還活著,想來能幫我抵擋一二。」
提起金光上人,許懷玉神色忽然變了,說道:「師兄,下次再見師父,不要再跟他嘻嘻哈哈了。」
秦川疑惑臉:「師妹,你在說什麼?我不會嘻哈啊。」
許懷玉早習慣了師兄的胡言亂語,自顧自說道:「師兄,上次見面你可能沒注意,師父他的精神狀態好像出了一點問題。」
秦川納悶了:「我怎麼沒看出來?」
許懷玉道:「我從師父的眼光里看到了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就像那頭紅毛畜生一樣。他好像在克制那種東西,但越來越控制不住了……」
秦川感覺跟師妹有代溝:「師妹啊,你是什麼時候出現這種症狀的?」
許懷玉納悶:「什麼症狀?」
秦川擠了擠眼睛,問:「你從我眼睛裡看出了什麼?」
許懷玉盯著秦川的眼睛看了一會兒,臉上笑容越來越盛:「師兄,你眼裡有我的影子誒。」
秦川一時不知道該說點啥,你哪怕說有眼屎呢我都能回一句,眼裡有你的影子這不是正常的光學現象嗎?哦對,這個時代的人沒有光學知識……秦川心裡小小優越了一下。
許懷玉卻又紅著臉把頭低了下去。
秦川下意識把手放在師妹頭上,揉了幾下。
師妹還真是聰慧,金光上人中了三屍腦神丸之毒,毒發之時估計看誰都像肘子,他現在無非是憑藉理智硬扛而已。
峨嵋……師父真能守住嗎?
想到此處,秦川眼前又一次出現紅色巨熊的畫面,腦中靈光一閃,或許可以將紅色巨熊引到峨嵋山,將其設定成一處地窟陷阱。
用好了說不得可以藉助它打死幾個不可戰勝的強者,想想看,強者掉進陷坑,甩出一句爺有輕功就想往上蹦,忽然旁邊出來一頭紅色巨熊……等等,不能把強和熊放在一起……那頭熊根本不可控。
許懷玉抬起頭,見秦川又在看著天發呆,放心地看了他一會兒,等他視線再次下移,立刻問道:「師兄啊,如果師父死了,咱們還要回峨嵋嗎?」
秦川被問得一愣。他生活在現代,對身份、立場這些有自己的判斷,加之穿越而來,本來就對峨嵋沒什麼歸屬感,對老金光當然也談不上尊重。
但乍一聽到師父死了四個字還是有點突然,前身跟峨嵋的羈絆又怎麼斬得斷呢?要麼,咱改個名?改名叫什麼好呢……
秦川的眼睛又要放空。
許懷玉急了:「師兄,我問你話呢!」
秦川啊了一聲,回答:「師父哪天要是死了,咱們怎麼也得回去吃頓席。」
許懷玉驚訝:「師父不是出家人嗎?也會開席?」
秦川還真不知道出家人去世開不開席,沉默了一會兒,問:「素席?」
許懷玉想像不出素席是什麼樣子,她過去十幾年的人生里,素菜就是野菜窩窩和雜湯,實在沒吃過能稱為席的素菜。有時甚至連野菜窩窩也沒得吃,只有幾口雜湯度日。如果是席,哪怕是素席也會很好吃吧?
秦川哪裡能想到許懷玉的想法,他一個現代人,不缺少脂肪和蛋白質,對素食並沒有特別的牴觸。他見師妹不捧哏,自顧自說道:「其實師父也未必會死,禍害遺千年嘛……」
許懷玉抬起頭,目光中滿是疑惑:「師兄,如今這樣的局面,師父還有什麼辦法活下來?」
秦川笑道:「開啟山門,迎少林。」
許懷玉恍然大悟:「你是說?」
秦川得意笑:「不然呢?你真以為少林和尚失心瘋了,要拼上家底跟任老魔頭死斗?」
說話之中,忽然又感覺不對。向身後看去,空空老道竟然已出現在他身後。
秦川嚇了一跳,手摸上長劍,只聽那老道說道:「小居士,將秘籍還回來吧。」
秦川只好伸手入懷,拖拖拉拉取出那本冊子。
空空老道收起秘籍,問道:「你既然已經全部記下,何必還要帶走?」
秦川神色一凜,道:「想必道長也聽到了,我想以此物引道長出城。」
空空老道點頭:「你在城外設下了陷阱?」
秦川搖頭:「不瞞道長,我二人昨夜進城,今早想出城,卻看到縣衙的告示,說城外有熊出沒,我二人武功低微,想借道長之手開闢道路。」
空空老道冷哼一聲:「你倒是誠實。」
秦川補充道:「官府的懸賞,獵殺此熊的首功,獎勵黃金五十兩。」
空空老道神色鄭重了些,小聲問道:「那張懸賞有人接了嗎?」
秦川搖頭:「我們也不知道。我二人武功低微,不是那頭熊的對手。」
許懷玉心有餘悸地點頭。
老道士沉吟起來,這兩人的武功他是見識過的,在三十歲以下的小輩中算得上高手。尤其秦川,能用掌力驅散白煙,許多江湖中成了名的人物也未必有這般能耐。他們說自己武功低微,打不過那頭熊,那說明一般的江湖人也很難獵殺那頭熊。此刻說不好懸賞還在。
於是他收斂起笑意,對兩人道:「二位,帶貧道去榜單處。」
秦川和師妹對視一眼,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會如此簡單。
三人在城中大搖大擺地沖著城門而去。秦川本還惦著找找街面上有沒有仇人,好藉著武當的大旗威風一把。可惜,即便以他的記仇能力,也沒認出來。
三人眼看就要到城門處,忽然一隻髒手拽住了秦川的衣角。
秦川本在前方帶路,忽然被這隻手拽住,後方的師妹一下子就撞到他背上。
兩人哎呀一聲,都有些臉紅,卻沒急著分開。
秦川被撞了這一下,心裡的火氣倒消了九分,低頭看向那隻髒手的主人,說道:「前輩,晚輩這裡的吃食只剩今天的了,不好意思啊,你問問別人吧。」
心裡還嘀咕著,這老乞丐有點面熟啊。
老丐眼皮抽了抽,手掌抬起,中途又放下。
秦川和許懷玉只覺眼前一股凜冽之氣一晃而過,不由齊齊屏住了氣。
可老乞丐手掌放下之後便再未出手。
秦川平復了心緒,問道:「前輩,可是想要切磋嗎?」
老丐聞言一愣,繼而大笑:「好小子!來吧!」
秦川將身體一讓:「這位是武當的前輩,小子與前輩同行,不敢擅自動手。前輩既然要切磋,就問過武當這位吧。」
老丐呆了一瞬,忽然站起身來罵道:「老牛鼻子,你怎麼也來了?」
老道嘿然一笑:「解幫主,許你丐幫來,就不許我武當來?」
老丐笑道:「昔年郭襄女俠與我丐幫淵源甚深,如今峨嵋有難,老叫花我焉能不來?」
老道卻道:「我武當與峨嵋亦有些恩怨,老道今日來,便是要替沖虛師弟了了這份恩怨。」
老丐聞言皺起了眉:「空空,想不到你這麼不要臉。」
秦川聞言一愣,老乞丐看來是站在峨嵋一邊的,他為啥要罵空空老道不要臉?
就聽空空道:「老叫花子,你們丐幫如何還經得起折騰?聽我一句勸,快些把恩怨了了,莫要摻和這趟渾水。」
秦川只覺腦中轟的一聲,心說原來如此。回頭去看師妹,只見師妹也是臉色蒼白。
他不由失聲叫道:「好不要臉!」
空空老道卻並不生氣,輕聲說道:「秦少俠,你奪了我武當的秘籍,按照江湖規矩,我本可廢掉你的武功,可老道我沒那麼做,這便是你我兩派恩義所在。」
秦川臥槽一聲,心說這老戲骨剛才竟然在演他。
許懷玉拽了拽秦川,小聲道:「師兄,不要理他,他決定不了武當的動向。」
秦川聞言恍然:「對了,你知道沖虛掌門必定來援,你左右不了他的決定,於是故意引我奪走秘籍。」
空空老道面色不改:「少俠,老道當時並無還手之力,更左右不得少俠的行為,此事於情於理,能怪得著老道我什麼呢?」
秦川脫口而出:「怪你身體不好。」
空空老道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老乞丐忽然問道:「你們三位既然恩怨已消,為什麼還要一起行動?」
秦川正要說話,空空老道忽然搶先說道:「此事與解掌門何干?咱們走!」
說著話,徑直往前走。
秦川嘆了口氣,說道:「老前輩,晚輩答應了空空前輩要帶他去接下縣衙的懸賞。」
老乞丐眼睛一亮,從腰間取出一張黃紙,問道:「是這張懸賞嗎?」
空空老道忽然嗖地竄過來,一把握住老乞丐的手:「解幫主!請務必帶老道一把!」
秦川和許懷玉對視一眼,佯裝急切道:「哎呀!空空前輩,你說了跟我們一起去揭榜,現在卻是怎麼回事?」
空空老道沖著兩人一甩袖子:「去去去,老道與解幫主有筆買賣要談,你們兩個小輩休要攪鬧。」
秦川心中憋笑,面上卻還要假作焦急,叫道:「解幫主前輩!這老道士人品不好,你帶他還不如帶我們二人!五十兩金子我們只要十兩!」
老乞丐本來還笑呵呵地看著兩人表演,聽到他二人竟然想要分他十兩金子,頓時臉色一沉,喝道:「胡鬧!我與空空道兄多年老友!你二人豈能在我面前詆毀於他?就沖你二人的人品,我老乞丐也不可能分錢給你們!」
說罷,兩個老頭攜手而去。
秦川和許懷玉一直假裝急切,等倆老頭走遠了,這才相視一笑。
兩人找了處無人之地,悄悄跳上城牆,沿著城頭轉了幾圈,終於看到了兩道人影。
卻只是老道士和老乞丐。
兩人內息貫耳,就聽老道士說道:「難道那熊知道咱們厲害,躲起來了?」
老乞丐道:「也沒準那畜生夜裡出沒,白天在熊巢里睡覺。」
老道士嘆氣:「這倒是難了,咱們要到哪裡去找熊巢?」
秦川聽得想笑,正要回頭去跟師妹講一講笑話,忽然遠處樹林一陣搖晃。
下方兩人立馬警戒起來。
轟!轟!轟!無數山石樹木被撞飛出去。
一道龐大如山的紅色身影撞破了一切敢於阻擋它的事物,乍然出現在老乞丐和老道士眼前。
倆老頭仰著頭看了一會兒,不知是不是頸椎有問題,又齊齊低頭看向對方。
老乞丐道:「空空道兄,你攻左我攻右!」
空空老道士咽了口唾沫,勉強叫了聲好,這一聲似乎有點大了,那熊低頭朝他看來。他連忙後退,想將老乞丐護在身前。
不料老乞丐也在後退,兩人這一番動作,還是平齊。
秦川見狀急忙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老乞丐回頭瞥了一眼,從背後摘下一根翠綠如玉的短杖,小聲道:「道兄,城牆上有人,你我二人的顏面萬不能丟。」
空空道人恨恨回頭看了城牆一眼,伸手拔劍。
秦川捏著嗓子喊道:「兩位加油!」
他卻忘了,他的聲音紅毛熊是聽過的。果然。那紅毛巨熊一聲咆哮,沖著城牆就沖了過來。
兩名老頭被夾在熊牆之間,還以為是一座山被誰推過來了。兩人齊齊往旁跳開,滿以為可以看一場好戲。
哪料紅毛熊忽然一個剎車停在兩人之間,扭頭盯住了老道士。
老乞丐呸了一聲:「你那叫牽制嗎?你倒是動彈啊!」
老道士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我動了它豈不是要跟我拼命?」
老乞丐怒:「你還有臉說啊?我攻它後面它不也得跟我拼命嗎?」
老道士還沒說話,紅毛熊突然轉過身子朝老乞丐看去。
老道士比了個耶。
老乞丐更生氣了:「你個老雜毛,故意惹你爺爺大聲說話?!」
老道士努力繃著嘴角,無聲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