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過程是煎熬的，它就如同獸一樣，一點點地扯開你心中的缺口，然後——將你撕得粉碎。
午時。
「掌柜，他怎麼還沒來啊？」小扎子問。
「快了。」
申時。
「掌柜的，要吃晚飯了，他該來了吧？」
「天還沒黑，急什麼？」婁掌柜不急，依舊擦著刀，只是嘴上哼了曲。
戌時。
「掌柜的，天黑了……」
「過一會就來了。」
子時。
「我困。」
「那就去睡覺吧，我在這等著，他丑時應該就到了。」
……
就這樣，訊劍樓這家萬年冷清的武器鋪子，罕見地開了整整一夜。
小扎子辰時起來了，遠方已然日出，他下樓，東張西望了一下，發現婁掌柜依舊在那坐著，只是劍也不擦了，眼睛多了幾分血絲，臉上多了一些紅暈。
「掌柜的，他什麼時候來的？」小扎子問了一句。
「啪！」
婁掌柜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面目猙獰地朝著小扎子吼道：「問問問！天天就知道問！對一個外人這麼關心，你是想投敵叛國嗎？」
啊？
投敵叛國？
我嗎？
睡眼朦朧的小扎子瞬間清醒了，不知道怎麼回事，早上起來說了一句話就被扣上了叛國的帽子，感覺頭有點重重的，是不是沒睡好，又或者還是在做夢？
「在這杵著幹什麼？去關門！」
「我們不開業嗎？」
「老子要睡覺！」
「那萬一他今天來了怎麼辦？」
「他昨天不來找我，說明心中已有良策，管他作甚！」婁掌柜嘴有點氣歪了，心中暗暗決定，等那小子今天來求他的時候，他一定要讓他在外面等上半個時辰！
他也是有脾氣的！
此時，葛府，長林軒。
莊生剛剛甦醒，照例檢查了一番白檀精油和靈蛇蛻後，推開了木門。
大大紅雙喜瞬間映入他的眼帘，廊下掛滿了寓意百年好合的並蒂蓮花燈，雖說這份婚事著實奇葩的很，但葛府向來把禮數做得很足，讓玉竹林挑不出毛病來。
外人不知道的還以為葛府嫁女兒呢。
「咔——」
前院的大門被毫無徵兆地推開，他一開始還以為是雲雀和春日又來催他幹活了，可映入眼帘的卻是個活蹦亂跳的鵝蛋臉女子。
「三弟，爹同意了我明天跟你一塊上山，真是太好啦！」
這女子笑聲清脆，個子高挑，和雲雀相差無二，波濤洶湧，兩頰帶著紅暈，生得一雙杏眼圓又亮，閃著喜悅的光，仿佛葛知出嫁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一般。
莊生見到熟人，只能拿出葛知一派的腔調，用平和的語氣陰陽道：「二姐，怎麼我要出嫁了你比我還開心？莫非是迫不及待地想嫁人了？這樣吧，我去找爹說說，今年就把你嫁了！」
「你敢！」
葛知的二姐葛依兩步作一步，衝上來就扭住了莊生的耳朵，然後……被莊生隨手掰開了，手腕被死死地捏著，背在身後，像是押送犯人一般。
「三弟！男女授受不親，放開！再不放開我喊人了！」
「你喊吧，反正我是要嫁人的人了，清白要是毀了，玉竹林不要我了，那可是皆大歡喜。」
莊生臉皮厚，魔抗高，葛依拿他沒辦法，只能自己用力氣試圖掙脫開，毫無疑問地失敗了。
她語氣一軟，厚著臉皮道：「好弟弟，放開我唄，我不笑了還不行嗎？」
莊生見她服軟，這才鬆開了手，將犯人放歸了自然。
葛依甩了甩酸痛的手，瞪著莊生，不滿道：「我可是你親姐！馬上就能修行神通了，高興一點都不行嗎？你就是這麼對你姐的？我本來還想以後在玉竹林罩著你的，你就這麼傷害你最親近的人！」
莊生聽罷無語地白了她一眼：「還是先等你修成【玉女】，能留在玉竹林再說這話吧。」
葛依和葛知是一母同胞，真正的親姐，可惜的是——生來是個女兒身。
【金童】的【日元金命法儀】非男子不能修，這是不可動搖的根本，哪怕葛依是皓月後代也不成。
在葛府，女兒身便代表著終生無法修行，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只能在成年後作為聯姻的工具。
好在她的身份特殊些，是葛尋重的後代，葛尋重也算疼愛這個唯一的女兒，沒讓她去聯姻。
她年過二十，未有婚事，在這個時代，算得上罕見了。
葛依若是生在普通人家，那倒也罷了，可自小生活在葛府，三個兄弟各個都能修行，獨她不能，她怎可甘心？
她自小便閱覽各種神通法，試圖找出一門可以修行的神通。
可天不遂人願，諸般嘗試後，她未從自己身上發現任一非凡特質，葛府對普通人也毫無資源傾斜，她自然無一絲可能修成神通。
【玉女】的法儀名為【冰心玉質儀】，天時需月圓夜、雪降日、春分日卯時，地利需要清淨無染之地，人和則需要女子、玉堂入命、金白水清格、日干為庚金與辛金、心清出塵之人，材料則需白菊、雪水、無瑕白玉……
材料方面玉竹林不缺，甚至所在的環音山便是清淨無染之地，這也是玉竹林修士為什麼要在環音山隱居的原因。
葛依身為知府之女、皓月後代，玉堂入命也勉強算得上，但莊生依舊不看好她能修成【玉女】。
首先，葛知和葛依同時出生，葛知八字為乙木，葛依自然也是如此。
其次就是心清出塵這一條件了，莫說從小和他一起生活多年的葛知了，就莊生看她走這兩步，就不像是個能沉下心的。
嗯，葛煙以及平常心下的葛知倒是有點心清出塵的意味，可惜兩人不是女兒身。
「小知，你什麼意思！看不起我？我可是看了，【玉女】的大部分條件，除了八字不對外，其他我都適合，這簡直是天生為我準備的神通！要不是爹一直攔著我，說不定我現在修為比大哥都高了！」葛依又按捺不住小手，指著莊生的額頭道。
莊生淡淡地道：「【冰心玉質儀】上要求的心清出塵，你也達到了？」
「哦，你說這個啊！呵呵，小知，你真是從未了解過你姐！」
葛依收起了右手，將其負在身後，這般動作讓莊生隱隱看見了另一個奇人的影子。
只見她開口道：「其實我三歲之時，心智就遠超同齡人，城府極深，只不過一直隱藏著自己罷了。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攤牌了，是的，我不裝了，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用虛偽的笑容面對你們，我會做回真正的自己，修成【玉女】，成為皓月神通者！」
莊生全程皺著眉頭聽完，艱難地點了點頭：「好！你加油，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了，我只是來分享一下我的喜悅。」
「啪！」
木門猛地合上，留下城府極深的葛依一個人在外面凌亂。
莊生背對著木門，鬆了口氣，這兩天接受的奇人有點多了，一時之間有些緩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