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維亞!」
班傑明的聲音在略顯空曠的教堂中響起。他快步走向那支正準備轉入通往地下區域樓梯的隊伍前方。
被點名的莉維亞身形一頓,回過頭。她臉上原本布滿了凝重,但在看到班傑明時,還是勉強壓下情緒,語速很快地說:「班傑明?我現在有非常緊急的事務需要處理,能否稍後再……」
「等一等!」班傑明已經走到了近前,臉上帶著誠摯的歉意與關切,「我這邊也有一件……嗯,算是急事,關於我們之間的事。能給我幾分鐘嗎?就幾分鐘。」
他擋在了莉維亞和通往地下的樓梯口之間,目光懇切。帕西瓦爾如同陰影般站在莉維亞側後方,冰冷的目光幾乎要在班傑明身上戳出洞來,但班傑明恍若未覺,只是專注地看著莉維亞。
莉維亞猶豫了,她看了一眼身後跟隨的幾名高階修士和護教騎士,又看了看班傑明,最終還是對身後的人做了個稍等的手勢,轉向班傑明,語氣放緩但依舊帶著催促:「什麼事?請快一些。」
班傑明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懊悔的神色,聲音也壓低了些,顯得格外真誠:「是關於之前……我之前說的那些話。我想了想,覺得我太過分了,語氣太沖,完全沒有考慮你的處境。莉維亞,我們是那麼多年的朋友,一起經歷過生死,我了解你的為人。你會做出那樣的選擇,一定有你不得不為的原因和苦衷,或許……是我對蒼白教會的內部情況了解太少,太自以為是了。我應該試著去理解你,而不是一味地質問和指責。」
這番話顯然出乎莉維亞的意料。她那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眸里,倏然亮起了一小簇微光,那光芒里混雜著驚訝、感動。她的聲音柔和了許多:「真的嗎,班傑明?能聽到你這麼說……我,我真的很開心。我以為……」
「咳咳!」身後一名地位顯然不低的年長修士重重咳嗽了兩聲,打斷了莉維亞的話頭。他眼神嚴厲地掃了一眼班傑明,又向莉維亞投去提醒的目光。
莉維亞臉上的動容迅速被現實的壓力取代,她咬了咬嘴唇,露出遺憾的表情:「班傑明,謝謝你。但我真的必須立刻離開了。下面……出了些狀況。等我處理完,我們再好好聊聊,好嗎?」
她試圖側身繞過班傑明,但班傑明卻巧妙地挪了半步,再次擋住去路,同時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莉維亞的手腕……這個動作讓帕西瓦爾的手立刻按在了劍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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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等到以後呢?」班傑明的聲音充滿了真摯的「不解」,「莉維亞,在我看來,沒有什麼比我們之間這麼多年的情誼更加重要了。如果你正面臨困難,需要幫助,或者哪怕只是需要一個能傾訴、能給你建議的朋友,都可以和我說說。我保證,我一定會盡全力幫助你的。難道……你不信任我了嗎?」
莉維亞的手腕被班傑明握著,感受到那並不用力卻異常堅定的溫度。她走也不是,用力甩開更不合適——尤其是在班傑明剛剛說了那樣一番「知心話」之後。她陷入了短暫的進退兩難,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和掙扎。
那名年長修士見狀,眉頭緊鎖,顯然對浪費時間極為不滿。他權衡了一下,沉聲對莉維亞道:「莉維亞修女,既然布萊克伍德男爵有要事相談,不如您先留下處理?下面的情況,我們先帶人過去查看處理。」
他的意思很明顯,不能因為一個「外人」耽誤正事。
班傑明聞言,卻立刻搖頭,臉上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不,不,諸位誤會了。我的意思不是要單獨留下莉維亞。我的意思是——」
他鬆開莉維亞的手腕,轉而面向那幾位修士和騎士,張開雙臂,做出一個包容而熱情的姿態,「今天我們能在此相聚,本身就是一種緣分!在這樣的好日子裡,又恰逢我們剛剛解開了一些心結,我認為,我應該以「聯合公社」代表的身份,誠摯地邀請各位——當然,也包括莉維亞參加一場象徵我們雙方友誼、旨在消除過去一切誤解的小型聚會!
地點可以由你們定,就在聖泉城內最好的地方!讓我們把酒言歡,暢談未來如何攜手共度時艱,豈不是比急匆匆地去處理一些可能只是誤會的小事,要好得多?」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如果放在平時,一個如日中天、掌握著抗寒物資、軍事力量和新技術的「聯合公社」核心人物主動拋出如此明確的橄欖枝,提出深化關係的聚會邀請,蒼白教會的中高層人員多半會欣然應允,甚至感到榮幸。這代表著實打實的利益和潛在支持。
但此刻,顯然不是「平時」。
年長修士的臉色更沉了,他身後的其他人也露出了明顯的不耐和焦急。他們都知道大教堂地下發生了什麼。每拖延一秒,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布萊克伍德男爵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年長修士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冷硬,「但眼下教內確有萬分緊急之事,片刻耽誤不得。聚會之事,容後再議。莉維亞修女,請您立刻做決定!」
眼看這支隊伍即將不顧他的「熱情」強行離開,班傑明眼中精光一閃,知道尋常的拖延手段已經無效。他必須拋出更有分量的東西。
就在年長修士準備示意手下人「請」開班傑明,莉維亞也面露決意準備開口時,班傑明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引人探究的穿透力:
「諸位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或許,我們可以在聚會上,深入地聊一聊……某些古老帝國留下的遺產問題?比如,那些被稱為「復甦設施」的地方?我最近,恰好對此有了一些……非常有趣的發現。」
「復甦設施」四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
年長修士正準備邁出的腳步猛然頓住,他倏然轉頭,目光死死盯住班傑明,之前的焦急被更深的驚疑取代。莉維亞也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班傑明,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班傑明坦然迎著他們的目光。
他成功地撬動了他們最緊迫的神經。一時間,樓梯口的空氣再次凝固,只是原因已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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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大教堂地下深處,被層層荊棘封堵的牢房通道內。
氣氛緊張而熱烈,甚至帶著點荒誕。
「加油!阿布羅狄主教!就快裂了!」
「往左一點!對對對!砍那個縫隙!」
「用力!想想自由!想想外面的陽光和啤酒!」
五六名被關押的神眷者擠在牢門後,如同最狂熱的觀眾,七嘴八舌地為門外奮力「工作」的阿布羅狄吶喊助威。
阿布羅狄此刻的形象,與平日裡那位格調滿滿的靈園主教相去甚遠。他額發被汗水浸濕,緊貼在額頭,臉色因持續消耗念力維持荊棘屏障和進行高強度勞動而有些發白。
他雙手緊握著一把從被荊棘困住的神殿騎士那裡「順」來的長劍,正一下又一下,用盡全力地劈砍著牢門上那把結構複雜、材質特殊的大鎖。
「鐺!鐺!鐺!」
金屬撞擊的巨響在通道內迴蕩,火星四濺。每一劍下去,鎖身上都會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但離徹底破壞似乎總是差那麼一點。
阿布羅狄喘著粗氣,在又一次揮劍後,咬牙切齒地發誓:「我以後……一定要去學撬鎖!這比跟三個騎士打群架還累!」
不知是阿布羅狄的蠻力終於超越了鎖具的承受極限,還是冥冥中真有哪路神祇「保佑」,亦或是蒼白教會在這種鎖具上偷工減料了。
咔嚓!
一聲格外清脆的崩裂聲後,那把頑固的大鎖終於從中間裂開。
「開了!!!」 艾奧里亞第一個歡呼起來,激動地一把推開牢門。其他神眷者也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歡呼,迫不及待地涌了出來。
阿布羅狄拄著劍,大口喘氣,感覺維持荊棘屏障的念力已經快要見底,手臂也因為反覆揮砍而酸痛不已。「哈……哈……做到了……累死了……」
艾奧里亞衝到他面前,眼中充滿了興奮:「你真的做到了!阿布羅狄!看見你突然用劍砍鎖頭,我還以為你發瘋了呢!」
「別高興得太早……怎麼出去才是大問題。我的念力快撐不住了,外面肯定被圍得水泄不通。」
艾奧里亞卻露出了一個與他平日開朗陽光形象不太相符的、帶著點狠勁的笑容。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感受著久違的自由和體內重新順暢流動的念刃力量。
「在被關著的這些天裡,我們幾個沒事幹,除了嘗試恢復力量,就是琢磨如果有一天牢門開了,該怎麼衝出去。」 艾奧里亞的目光掃過其他幾名同樣眼神變得銳利、開始調動念刃的神眷者,最後定格在厚重的石壁上。
「討論來討論去,最後的結論是——」
他深吸一口氣,後退幾步,然後猛然前沖,右拳緊握,
「既然門不好走——」
轟!!!
蘊含著神眷者全力一擊的拳頭,狠狠砸在牢房側面的石壁上。堅固的石壁劇烈震動,以拳印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縫瞬間蔓延開來,碎石簌簌落下。
「——那我們就自己開一條路!」
艾奧里亞對著裂縫,又是一拳。
其他幾名恢復了幾分氣力的神眷者也紛紛上前,或拳打,或腳踢,或催動各自的念刃能力,開始對著那面飽受摧殘的石壁狂轟濫炸!
拆出去!
這是最粗暴、最直接的方案。在蒼白教會的地盤深處,沿著敵人預設的通道撤離無異於自投羅網。那麼,就打破牆壁,在錯綜複雜的建築結構里,開出一條誰也無法預料的全新路徑。
阿布羅狄看著這群突然化身「人形破牆錘」的前囚徒們,愣了一下,隨即也露出笑容。他鬆開手中長劍,雙手按在另一面牆壁上,殘餘的念力催動,堅硬的岩石表面開始龜裂,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從內部瓦解。
「拆了蒼白教會的老巢嗎,算我一個……」他加入了這瘋狂的「拆家」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