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教堂側翼的一間小祈禱室里。班傑明靠在窗邊,莉維亞坐在長椅上,靜靜地聽著他訴說南境的遭遇。
當聽到在颶風城與賽麗婭相遇,對方的變化時,莉維亞不禁抓緊了衣角。
當聽到芬恩與賽麗婭的對峙,雙方毫不留情地交手時,她的心揪了起來。
當聽見加爾文的落幕時,莉維亞下意識地開始祈禱。
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唇微微動著。
班傑明沒有干預。只是靜靜地等著,等她把禱詞念完。
良久,莉維亞睜開眼睛,放下雙手。
「你問我的想法?」她輕聲說。
班傑明點了點頭。
「我……是一個有些愚笨的女人。」莉維亞沉默片刻後開口,「有時候連對錯也分不清。」
「我為同伴而感到哀傷。無論是已經逝去的加爾文,還是選擇遠離紛亂中心的芬恩,還是犯下大錯的賽麗婭。」
她抬起頭,看向班傑明。
「我是如此地希望大家都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就像我自己一樣。哪怕明知是異想天開。」
班傑明看著她。
那雙眼眸里,有哀傷,有遺憾,有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情緒。
他忽然意識到有些情緒,只有在共同經歷過一切的同伴面前,才會表現出來。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然後莉維亞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一切都還沒有那麼糟糕。」
班傑明轉過頭,看著她。
「你還有我在身邊。」莉維亞說,「還有一直支持你的艾拉。」
她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補充了一句。
「也許……還應該算上羅倫?」
班傑明被這有些遲疑的話逗笑了。
「羅倫聽到後會難過的。別忘了我們旅途里那些鬧出事情來的補償費,都是他墊付的。」
莉維亞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說的也是。」
「你可以去見見現在的賽麗婭。」班傑明忽然開口道:「和她聊聊天,也許對她的恢復有幫助。」
莉維亞點了點頭。
「我會的。」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不過,」她回過頭,「在此之前,有一個人你可以去見一見。如果沒有那個人的話,這麼多的文書工作,我恐怕真的堅持不下來。」
班傑明有些好奇。
莉維亞帶著他穿過走廊,來到她的私人辦公間門前。
她推開門。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莉維亞的辦公桌前,和堆積如山的文書奮戰。
那個人埋首在文件堆里,手裡的筆飛快地移動著。桌上堆滿了各種報告、信函、帳本,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淹沒。
「伊芙琳?」
班傑明驚訝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伊芙琳從文書中抬起頭。
那張臉怎麼說呢。
疲憊。憔悴。黑眼圈比阿布羅狄的還重。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蔬菜,蔫得不能再蔫了。
她用一種有氣無力的聲音說道:
「好久不見了……男爵大人……」
班傑明看著她,腦子飛快地轉著。
「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陪著切絲維婭去落輝領嗎?怎麼會——」
說到一半,他反應過來了。
「在這裡的不是本體,對吧?」
他想起了伊芙琳的念刃——分裂出另一個自己。
伊芙琳疲憊地點了點頭。
「可以稱呼我為,伊芙琳五號。」
五號。
也就是說,還有一二三四號?
伊芙琳從旁邊的盤子裡拿起一塊已經冷了的煎餅,問班傑明:「吃不吃?味道挺不錯的。」
「等等……你別用手抓啊,用叉子!」
伊芙琳沒有回答。她只是把煎餅塞進嘴裡,吧唧吧唧地嚼著。
班傑明轉過頭,看向莉維亞。
莉維亞有些尷尬地站在那裡。
「我……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小聲說,「讓伊芙琳小姐精神起來。」
班傑明看著她,又看看伊芙琳,再看看那張堆滿文件的辦公桌。
一個念頭浮現在他腦海里。所以現在她是領主,你成秘書了是吧?
他有些無語。
伊芙琳還在嚼煎餅。
嚼著嚼著,她突然崩潰了。
「我後悔了啊!」
那聲音很大,大到把班傑明和莉維亞都嚇了一跳。
「說來聽聽?」
伊芙琳看著他,眼神幽怨:「大人,你肯定是在幸災樂禍吧?」
班傑明沒有否認。
伊芙琳嘆了口氣。
「我就不應該許願要這麼一個念刃。什麼多一個身體,多一倍享受——」
她的聲音拔高了。
「根本就是多一個身體,多一倍工作!」
她雙手捂臉。
「一個身體工作,一個身體休息,這麼好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
她放下手,看著班傑明。
「我的意識只有一個!工作就是工作!永遠也不會結束!我永遠不會喜悅了!」
她指著桌上那些堆積如山的文書。
「你看看這些!你看看!」
班傑明見狀,立刻對莉維亞表示:「你還在等什麼?快點接替她的位置啊!」
莉維亞有些愣住了。
「我嗎?」
「你輕鬆慣了,真不記得自己才是領主了?趕緊去幹活吧。」
莉維亞的臉紅了。
她走過去,坐到辦公桌前。伊芙琳站起來,把位置讓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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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付完這兩個人後,班傑明準備去處理其他事情。
一個士兵匆匆跑過來。
「大人!不好了!」他喘著氣,「阿布羅狄主教和大教堂的神官們打起來了!」
「什麼?」
班傑明趕到現場的時候,場面已經相當混亂了。
大教堂的主殿裡,一群穿著白色長袍的神官正圍成一圈,怒視著中間那個人。地上散落著幾本被踩爛的經書。
阿布羅狄站在棺木前面,張開雙臂,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
那棺木班傑明認識——加爾文的棺木。
「你們這些蒼白教會的人,給我滾一邊去!」
阿布羅狄的聲音在殿堂里迴蕩:「安撫死者的權職,是我靈園教會的!是不會放手的!」
一個老神官站了出來:「這是蒼白教會的大教堂!死者的安息儀式,理應由我們主持!」
「放屁!」阿布羅狄瞪眼,「你們懂什麼安息?你們只會念那些乾巴巴的禱詞,一點溫度都沒有!」
「你——」
「我什麼我?靈園教會才是專業的!我們有專門的儀式,專門的禱詞,專門的——」
他想了想。
「反正就是專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