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絲維婭在王都討伐戰結束後的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她沒有等正式的通報,甚至沒有等天亮。她拉上伊芙琳,跳上一輛裝滿物資的蒸汽運輸車,在夜色中一路顛簸著趕往前線。
車子在坑窪的路面上彈跳,伊芙琳被顛得東倒西歪,腦袋好幾次撞在車廂的鐵皮上。
「部長,」她捂著腦門,「咱們就不能等天亮再走嗎?」
「不能。」切絲維婭坐在她對面的物資箱上,表情嚴肅。
「為什麼?」
「因為天亮了路上人多,會耽誤時間。」
她們到達營地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薄霧還沒散盡,炊煙已經升起來了。士兵們圍在篝火旁吃早飯,有人認出了那輛運輸車,朝她們揮手。
切絲維婭從車上跳下來,遠遠的看見班傑明在對著一大幫子人做公開演講的時候,那一直以來緊張的神情終於鬆動了。
她伸手理了理頭髮,讓自己看起來輕鬆愉快一些。然後她朝那片空地走過去。
在班傑明以「王都的重建需要每一個人的努力」作為演講的結尾,準備去休息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本總~」
他轉過頭,看見切絲維婭站在人群外面,雙手背在身後。那一瞬間,他的臉上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笑容。
「你怎麼來了?」他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
「來看看我們的英雄。」切絲維婭上下打量著他,「看來英雄成了最後的贏家。」
班傑明擺手。「算不上最後的贏家。只能稱之為階段性的勝利。」
「我懂我懂。」」切絲維婭連連點頭,「但是怎麼說呢……看到你平安無事的樣子,就感覺已經贏了。」
「這話聽著有點肉麻。」
「那你還不是笑得很開心。」
班傑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確實在笑。
「行吧,那我就欣然接受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切絲維婭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問:「王都現在是你的了嗎?」
這話聽得班傑明心裡痒痒的。他也湊到切絲維婭耳邊:「這話可別讓其他人聽到了。我可只跟你講。」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這邊。
「應該,也許,可能,或許是我的了。」
「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你想想嘛,」班傑明掰著手指頭數,「王都原來的主人死的死、跑的跑、瘋的瘋。蒼白教會那幫人被我打跑了。北境那幫人離得遠。阿爾凱亞隔著那麼遠,總不可能直接飛過來吧?」
切絲維婭往後退了一步,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欠身,做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本總,小女子覺得這天有些冷,想請您披一件袍子。您看黃色的行嗎?」
班傑明的臉色一變,連忙揮手。「萬萬使不得!你這是要陷我於不義呀!」
「怎麼會呢?」切絲維婭的表情無辜極了,「我就是關心您的身體。」
旁邊,伊芙琳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她站在切絲維婭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面無表情,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好多戲的兩個人。她在心裡想:還是我家大人。這下便樣衰了。
她正準備找個藉口溜走,一個身影突然從旁邊插了進來。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兩個人在這裡拉拉扯扯合適嗎!還不給我分開點!」
艾拉大步走過去,強勢地插進班傑明和切絲維婭中間。
「幹什麼幹什麼呢!」她左手擋著班傑明,右手擋著切絲維婭,「大庭廣眾的,注意點影響!」
切絲維婭被擠得往後退了一步。「誒呦,你怎麼還在?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呢。」
「回去?」艾拉的聲音拔高了幾度,「我回哪裡去!」
這一句話不知道哪裡觸動了她的神經,一股無名之火頓時涌了上來。
「艾拉大人想在哪裡就在哪裡!」她的聲音又大了幾分,「旁人不許指手畫腳!」
「艾拉大人這話可不禁說呀。」她的聲音像在哄小孩,「您鐵鑄領家大業大,沒了您可不行。就像我們的寒霜鎮少不了班傑明大人捏~。」
那個「捏」字的尾音拖得很長,長到艾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班傑明覺得此地不宜久留。他一把拉住旁邊正在看戲的伊芙琳。
「我留了些慶典教會內部流通的特色美食,正等著你去品鑑呢。還不快來?」
特色美食。慶典教會內部流通的。她的腦海里浮現出那些精緻小巧,吃了會讓人心情變好的點心。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好——」
她剛邁出一步,兩隻手同時伸過來,一左一右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要去哪兒?」艾拉問。
「我……」伊芙琳的腦子飛速轉動,「我去拿點心給二位!你們慢慢聊哈!」
她用力一掙,從兩人手中掙脫出來,追著班傑明的背影就跑。
切絲維婭看著那道跑遠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來。
艾拉語氣不善道。「有什麼好笑的?」
「有趣的事情是需要觀察的。」切絲維婭收回目光,看著艾拉,「若是好奇,倒不如由我來給您講講男爵大人初入寒霜鎮時的情景。看他如何將一個邊緣地帶的小鎮,發展成如今的樣子。」
「我確實有些興趣。」
「管家!」艾拉喊了一聲。
克萊門特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微微欠身。「大人,已經準備好了。安靜的環境,點心,茶水,一應俱全。」
艾拉朝切絲維婭揚了揚下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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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傑明沒有食言,帶著伊芙琳來到慶典教會坐落的位置。
營帳門口還擺著幾張桌子和椅子,像是一個臨時的小鋪面。一個穿著彩色袍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裡喝茶,看見班傑明來了,立刻站起來。
「男爵大人!」他臉上的笑容熱情得像是見到了親兄弟。
班傑明和他寒暄了幾句,說明來意。那人的笑容更燦爛了,轉身鑽進帳篷,不一會兒就捧出幾個精緻的盒子。
盒子表面刷著紅漆,打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排點心。那些點心的樣子很特別,比起這片大地常見的甜品,更像是班傑明記憶里的中式糕點。
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裡。甜味很淡,更多的是麵粉和油脂的香氣。
「不怎麼甜。」他給出的高級評價。
祭司表示:「男爵大人喜歡就好!我們教會有不少人就喜歡研究這些能在宴會上擺出來的點心。如果喜歡,以後有新的作品,也拿給男爵大人品嘗。」
伊芙琳站在旁邊,看著那些點心,又看看那個滿臉堆笑的祭司。
這是在套近乎。她想。
班傑明當然也看出來了。這麼直白的話,他怎麼可能聽不出來。自己的身份在攻下王都之後水漲船高。尤其是在民間,對於宗教勢力而言,這是不得不交好的對象。
他拿起一塊點心遞給伊芙琳。「嘗嘗。」
伊芙琳接過來,咬了一口。
不怎麼甜,但很香,糕點在嘴裡慢慢散開。
班傑明自己也又拿了一塊。說實在的,雖然他一直對宗教什麼的保持警惕。上輩子歷史課本里君權神授的例子不少。但在這片大地,除了蒼白教會外,這些教派給自己的印象都算不錯。
已經能算是自己人的靈園教會先不提。他們在這片大地的教派中也算得上別具一格。其他教派也許是因為有蒼白教會這個最不當人的襯托,反而顯得親民又和藹。在對抗死誕者的戰爭中,也少不了他們的參與。算是功臣。
有事真頂上,是最容易改變不良印象的。
他又拿起一塊點心,放進嘴裡。
「不錯。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