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人口總計六千三百萬,出兵三百五十萬,傷亡二百二十三萬。
幽州人口總計兩千四百萬,出兵一百九十五萬,傷亡一百一十九萬。
梅州人口總計四千七百萬,出兵二百七十四萬,傷亡一百九十六萬……
一條條血淋淋的人命,如今已經化為了書上一串串冰冷的數字。
盛世她們可以撫琴奏樂、調香制茶。
可亂世呢?
連虹族也知,明京十二賢中根本無一人善武,她們是最好對付的人。
當然可以一死了之,她們寧願死,也不會背叛九州,背叛大玄。
可若死得毫無價值,那麼心中定然是不甘的。
虹族來得太快,聶明初被抓了,她和裴姜幾人僥倖逃了出去,卻開啟了一場漫長的大追殺。
她們一邊逃一邊寫書,為此不惜換上虹族的衣服和髮型,只為能夠活得更久。
不是因為貪生怕死,而是因為她們要做的事情還沒有完成。
可明京十二賢一日不除,虹王哪怕已經自封為皇帝,他也始終不安。
因為紅髮碧眼,始終是外族,得國不正。
終於,她們還是被發現了。
但這個時候,《大荒仙遊》這本書只完成了不到一半。
寧流玉知道,對於虹族來說,明京十二賢中最重要的是她和聶明初。
有了聶明初的醫術和她的煉藥術,代表著多出一條性命。
既然虹族這麼想讓她為他們服務,那麼她就為他們獻上她的命好了。
她將各種藥方以及藥草的性狀等所有她所具備的學識都寫了下來,交給了裴姜。
她主動暴露的時候,衣服里已經藏滿了火藥。
不僅如此,在她的周圍也全是火藥。
向來虹族也沒想到四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竟然還懂火藥的製作方法。
沒想到她打算與這些追兵同歸於盡,為裴姜三人爭取時間。
她的計劃如她所願的進行,但裴姜終是不忍,遲遲沒有動靜。
「開炮!」寧流玉猛地大吼,「為什麼不開炮?!」
這一句,讓她的嗓子徹底廢了,也讓虹族意識到了不對。
然而,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轟!」
「轟隆隆——」
炮火聲連天,慘叫聲不斷,腥臭的鮮血濺了她一臉,可她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快樂。
硝煙瀰漫中,她看見神情悽然、淚流滿面的裴姜、千秋和蕭承儀。
她們好像在沖著她大喊,好像又說了些什麼。
可她的耳朵被震聾了,什麼都聽不到。
她只能看見她們互相攙、踉蹌著離開,不敢回頭,也不敢停留。
她終於笑了,喃喃出聲:「這才對。」
為了勝利,向她開炮。
至少,她們這些「反賊」中,還是有人活下來了。
只要有人活了下來,那麼以裴姜的聰明才智,定能夠將《大荒仙遊》這本書完整地寫出來。
後世子孫,亦可以知道真正的歷史。
她的任務完成了。
「轟隆!」
又是一聲響,將這個山頭徹底炸碎,一切沉寂。
這場爆炸,虹族雖然只死了幾百人,可裴姜她們到底是安全了。
這就足夠了。
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寧流玉彷佛又回到了小時候,她背著藥簍上山,渾身上下都是泥濘。
有紅色的身影策馬而來,彎弓搭箭,將她帶離了那座深山。
十幾年過去,她好像終於再一次追上了這道身影,可以再一次同去同歸。
承蒙先帝厚愛,沒齒難忘。
今日一死,以報先帝當年知遇之恩。
如此這般,也是一個很好的結局了。
她不貪心,她要得也不多。
能夠再一次睜開眼親臨後世,這是寧流玉想都不敢想的。
因為……她看見了新九州。
這片破碎的土地,在四百年後終歸還是復原了。
不再有紅髮碧眼的異族,不再有血流成河的煉獄。
這是個很美好的世界,她也願意繼續為新九州獻出她的一切。
「嘀嗒、嘀嗒——」
整個包廂靜的只能夠聽見鐘錶指針發出的聲音,死寂得可怕。
師長纓沒說話,她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做心在滴血,心如絞痛。
怎麼會這麼痛啊。
痛到她無法呼吸,心臟像是缺了一個口子一樣,一把刀貫穿進來,慢慢地旋轉,切斷了每一條血管。
寧流玉頓了下,才說:「我亦不知道裴姜大人到底去了何處,直到我來到後世,看見了《大荒仙遊》已經成書,並成了初中必讀名著,我就知道,我們贏了。」
那個時候,她們已經到了窮途末路了。
沒有人知道未來到底是什麼樣子,她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很長很長的一段沉默之後,師長纓抬起手,輕輕地將寧流玉抱入懷中。
「可我們也輸了。」寧流玉終於哭了出來,「他們抹去了太多太多的東西,我找不回來,我找不回來啊!」
師長纓抬起手,擦去她臉上的淚:「不要哭,會找回來的,即便找不回來,我們也在一直向前走。」
寧流玉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她飛快地擦了擦眼淚:「陛下,我只是……」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師長纓猛地抬起手按住心臟,像是痛彎了腰。
三個人瞬間急了,立刻衝上前,扶住師長纓。
「纓姐,沒事吧?什麼情況?」
「陛下!」
師長纓的神色已經恢復了正常,吐出一口氣:「我沒事。」
又是這樣。
她的心再一次疼得彷佛有人拿尖刀穿透了一樣。
「怎麼可能沒事呢?您的忍痛能力極強。」寧流玉焦急道,「您隨我去七殺分部,我給您仔細檢查一下,茲事體大,不可馬虎啊!」
師長纓很快同意了,畢竟她不用去醫院打吊針,也不用吃苦藥。
目送著二人離開,謝輕時皺了皺眉:「上一次陛下見我,也出現了類似的病症。」
「莫非,和我們的重生有關?」青鳶的神色一變,「可為什麼疼的不是我們?」
謝輕時微微搖頭:「我也不知,希望寧大人可以檢查出來什麼。」
四百年前的那道天雷,本就詭異至極,讓他們不得不擔憂。
「導演找我,我先回劇組一趟。」青鳶按了按眉心,「有急事通知我。」
謝輕時頷首:「再會。」
和謝輕時分道揚鑣後,青鳶也在消化寧流玉說的事情。
這導致她回到劇組,在看見裴玄的時候,一時半會兒都沒有反應過來。
徐姐給她使眼色:「阿鳶,裴先生……」
青鳶讓徐姐出去,隨後橫了裴玄一眼:「你不是喜歡盯著謝大人嗎?怎麼往我這裡跑了?我可是大紅人,裴少主不怕上熱搜嗎?」
「無所謂。」裴玄聳了聳肩,「不錯,正因為你是大明星,看到你的人多,所以我想從你這邊下手說不定會更好一些。」
青鳶微笑:「那就期待裴大人的發現了。」
裴玄彷佛沒有聽出來她話里的逐客之意,漫不經心道:「老爺子很喜歡你的簽名照,讓我給你帶了幾罐茶葉,好像是什麼千秋歲,沒聽過。」
青鳶正要說什麼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嘈雜。
「顧先生,您不能——」
「嘭!」
門被踢開了。
青鳶和裴玄同時回過頭。
裴玄今日並未戴口罩,一張桃花面就這麼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顧凌遠皺眉:「你是誰?」
他見過謝臨,這個男人卻不是謝臨。
裴玄一向傲,壓根就不會理睬顧凌遠,只對著青鳶說:「拆開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這份忽視讓顧凌遠怒火直冒:「你知道我姓什麼嗎?」
顧這個姓搬出來,就應該知道其重要性。
裴玄終於看他,饒有興致:「哦,那你姓什麼?」
徐姐下意識地說:「顧。」
裴玄撩起眼皮:「姓顧?」
普天之下除了御前都指揮使顧青瑾,他裴玄還沒禮讓過任何一個姓顧的!
??裴玄:換一個人盯,我一定能夠找到陛下√
?顧青瑾:你猜我會不會在四百年後繼續伏擊你?
?劇情鋪開之中,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