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周身上下的氣質太過出眾,仍引得不少路人頻頻回頭去看。
甚至有不少人以為他是明星,專門上前來找他簽名。
裴玄也挺有耐心的,大手一揮,寫下了「裴玄」兩個字。
拿到這個簽名的路人們都沉默了,懷疑他們在明玄宮門口遇見了一個神經病。
雖說的確有不少父母給自己的孩子取了歷史人物的名字,可裴玄這個名字名氣太大,一般人也壓不住啊。
這並不是裴玄第一次來明京了。
作為劃分並命名九州的少年天子,靖太祖得萬人敬仰,承天陵無外乎是明京的第一熱門旅遊景點,但他並沒有去過。
他來明京,也只是為了回到玄朝時期的皇宮。
只不過如今的明玄宮已經遠不如四百年前那般繁華了,虹族率領四方蠻夷攻破明京的時候,曾放了一把大火。
這場火燒了七天七夜,明玄宮也被燒掉了大半。
首當其中的是紫微閣。
紫微閣是太初皇帝於太初七年命人建造的一座宮殿,裡面供奉著以諸葛明月為首的二十三功臣,是明玄宮內最重要的建築物之一。
紫微閣因「紫微星」而得名,也寓意著這二十三功臣是挽救九州於水火之中的人中龍鳳。
除了二十三功臣的畫像之外,紫微閣內還藏有很多皇家典籍。
這一切的一切,全部在那場大火中被焚毀了,痕跡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不在為後世人所得知。
裴玄的神色冷淡了些許,他望著明玄宮的大門,驀地又回想起他第一次來到此處,是為了刺殺聖上。
一切恍若隔日,也一切都回不去了。
叮咚一聲,「一桌麻將」群中。
【謝輕時】:裴公子追著我們三人殺,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
【賀蘭景】:明玄宮也要預約才能進,裴大人,你突然相邀,我們也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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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京寒】:沒空,不去。
【裴玄】:你們真沒用。
三位公子的確根本不打算與裴玄同路。
幸好他們今日也都戴了口罩和帽子,尤其是謝輕時,作為公眾人物,他裹得十分嚴實,只露出了兩顆眼睛。
千秋低聲問:「裴姜大人給陛下畫過不少副畫,竟沒有一張問世嗎?」
聞言,寧流玉微微抿唇:「如今看來,的確沒有。」
在玄朝滅亡之後,裴姜也沒有停止過為太初皇帝繪製畫像。
裴姜說,人的記憶是不可靠的,她想要記住誰,只能不停地畫畫,否則她怕她忘記。
只是那個時候她們一直在流亡,筆墨已經是稀罕物件了,成形的畫也越來越少。
可加上太初那八年裴姜為聖上所繪製的畫像,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千秋喃喃:「也不知道裴姜大人如今在何處……」
一旁,導遊還在口若懸河:「慶雲帝是玄朝的第二位女帝,她可就不一般了,她諡號是『烈』,又稱為玄烈宗。」
「我知道我知道,最後無路可走,她自刎殉國了!」
「慶雲帝能力是弱了點,但她的氣節沒得說。」
「肯定不是因為她能力弱,是因為她的前任把大玄的家底兒打空了啊,沒仔細學過這段歷史的人也都應當知道玄朝實亡於太初啊!」
這句話師長纓已經聽過無數遍了,她並沒有放在心上,但這副極丑的畫像卻讓她心情抑鬱了。
她作為一個顏控,屬實不能忍受身邊有醜人,結果現在她成了最丑的了。
連一秒也無法再多待,師長纓面無表情地轉身,抬腳出了前殿。
「纓纓,等等我!」鹿彌見她離開,也蹭蹭蹭上前,「少爺說這幅畫是假的,也不知道太初帝到底長什麼樣子。」
師長纓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頭望向了東邊。
那裡本該有一座宮殿,可現在是一片空地,只有寥寥幾棵樹,顯得有些荒涼。
鹿彌不明所以:「纓纓,你在看什麼?」
她不清楚,但謝輕時等人卻再清楚不過了。
這個位置,應當是紫微閣,如今連廢墟都沒有了。
內心之中的鬱結之氣越來越重,師長纓閉上眼三秒,緩緩吐出一口氣:「我先走了,你們繼續遊玩,不用管我。」
「纓纓?」鹿彌吃了一驚,「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臣子們都站在原地沒動,他們習慣性聽師長纓的命令了,也知道她的心情很差,都默契地沒有上前。
少淵的眼神凝了一秒,身體的反應已經快過了大腦的思考,他也轉身,抬腳跟了上去。
女孩的身影消失得很快,不過幾秒就無影無蹤了。
少淵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蹲在一棵樹下,抱著膝蓋,將自己變成了小小的一團。
這個時候的她很安靜,面上也沒有什麼表情,他完全無法猜透她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少淵也半蹲下來,他問:「去吃點什麼?」
師長纓盯著地板:「不吃。」
少淵抬頭揉了揉額角,沒想到這個方法也不管用了,他靜靜地看著她幾秒後,低聲問:「連吃都不想吃了,這麼難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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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到底在難過什麼?
他還是不知道。
這讓向來將一切掌控在手、遊刃有餘的承天帝心中的煩躁更甚,他很少遇到連他都解決不了的事情。
師長纓聲音很輕:「我只是在想,我爹窮極了半輩子為太初皇帝正名,去挖掘那段歷史,或許再過半輩子也得不到真相,又有什麼用呢?」
少淵先是一怔,隨後抬起手,很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笑:「你一個小朋友,小小年紀,別想那麼多。」
師長纓瞥了他一眼:「小朋友?你年紀很大嗎?」
少淵偏頭沉吟一秒:「還是長你半歲。」
若以前世的年紀來論,他比她大了近十歲。
怎麼不是一個小朋友了?
師長纓拍了拍腿站了起來,忽然意識到了不對,氣息頃刻間變得危險:「誰允許你摸我頭的?」
她堂堂天子,怎麼能夠被摸頭?
實在是有損皇帝威嚴。
少淵滿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後,開口:「那麼——」
話沒有說完,師長纓朝著她勾了勾手:「讓我摸回來,我就和你既往不咎。」
她就是如此寬容大度的好皇帝。
見她眉梢上揚,意氣風發,少淵眉梢一動,漫不經心地想,的確是小孩子脾性。
於是,他帶著她的手,又稍稍彎下身子,動作和言語都顯得萬般縱容:「嗯,給你摸。」
師長纓成功地摸到了他的頭,又抓了幾把他的頭髮,心想著手感還挺不錯的。
風拂過,有枯黃落葉飄下,這樣的場景映在他人眼中顯得有幾分唯美。
跟在裴玄身後的靳家男人看見了,不由咦了一聲:「這麼一看,的確越看越像老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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