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承禮本想著,如今師長纓至少衣食不愁,學習成績也在突飛猛進,待到六月份考一個好大學不成問題。
如此一來,他也就徹底放心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閨女的翅膀硬到直接飛去了戰亂區。
如果她真的缺胳膊少腿,他如何對得起已經故去的人?
師長纓低低地應了一聲。
明承禮的話忽然頓住了,因為他聽見她的聲音有些不對,怒火瞬間被他拋到了腦後,他一下子慌了神:「爸……爸爸就說你幾句,你別哭啊。」
師長纓回神:「沒有哭,我只是很開心。」
明承禮愣住了,好半天,才問:「……你開心你就哭?你這是什麼開心的法子?我罵你,你還開心?」
師長纓的神情已經恢復了正常,她聲音懶洋洋道:「因為我爹罵我了,說明您對我愛的深沉,我為什麼不開心?。」
明承禮啞口無言,又被氣笑了。
少淵聽得分明,他眼神深沉,濃稠得像是化不開的墨,他輕笑著嘆了一口氣:「真是犯規啊。」
這樣的她,的確很難不讓人縱著。
「叔叔,她的確沒有哭。」少淵不緊不慢地開口了,「只是眼睛有些紅,應該是被火熏的。」
師長纓看他,用眼神讓他閉嘴。
「什麼火?」明承禮又緊張了起來,「我看新聞說什麼沙蠍和鋒刃覆滅了,怎麼還有火?你們沒事吧?」
眼神沒能成功,師長纓伸出手去堵他的嘴。
少淵抓住了她的手,還是一貫漫不經心的笑:「沒事,灶台的火。」
明承禮:「……」
他這才意識到少淵竟然也在,大驚失色:「小少同學,你不要陪著她胡鬧。」
師長纓再次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會?」少淵頓了下,笑,「叔叔,是她陪我胡鬧,都怪我。」
明承禮再次:「……」
他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爹,我真沒哭,也沒事,我明天就回去了,一定讓您數一數我的頭髮也一根都沒少。」師長纓正色道,「還會給您帶一個大驚喜,您就等著吧。」
「別給我大驚喜了,你爸我老了,心臟經不住你嚇。」明承禮沒好氣道,「我就祈求你安安穩穩上個大學,讓我給你母親一個交代。」
通話結束,少淵看她:「你母親……」
師長纓怔了怔,搖頭道:「沒有任何印象。」
這段時間,她的腦海中有零碎的片段浮起。
大多都是小時候她在明家村上方揭瓦、下河撈魚的記憶,在這些記憶中,只有明承禮的存在。
少淵沉吟片刻,緩緩道:「叔叔這麼說,那麼令堂也一定還在世,若是如此,終有一天會相見的。」
師長纓淡淡地說:「見不見,於我都沒有什麼區別。」
她不是沒有過母親,她也得到過母愛。
可這點母愛在利益面前,全然煙消雲散。
她不會忘記熹平之變那一天,除了她之外,沒有人知道那一天對她傷害最大的不是弒父殺兄。
是皇后知道皇帝和太子以及她其他幾個兄長聯起手來要取她性命,但什麼都沒有說,全然的默許。
但最後看見是她提著染血的長劍走進來的時候,皇后驚愕萬分,幾乎是瘋了一般撲上前來,扼住她的脖子,想要掐死她。
可皇后那點力度,對她來說根本只是撓痒痒。
她也任由皇后掐著她,然後問:「母后,您愛過我嗎?」
聽到這個問題,皇后的身子猛地一震。
「您沒有愛過。」皇后還未開口,師長纓便已經自己回答了,「錢在哪,權在哪,愛在哪,而我,只是您用來鞏固兄長地位的工具罷了。」
皇后送她去玄門學藝,不是為了助她取得天下,而是知道她是女子,自古以來也就只有一位女帝,還是靠著垂簾聽政不動聲色間攬盡大權。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絕對不可能登基。
可是皇后錯了,天下人都錯了。
皇后厲聲:「那個位置有什麼好?你就非要當孤家寡人嗎?!」
彼時,她也只是笑了笑:「我不是孤家寡人,我有很多人。」
她的身邊的確有很多很多的人,就算真的沒有人,她自己也能夠給自己足夠的力量。
「阿纓,你選擇的這條路,是弒父殺兄!」皇后終究是換上了最親近的稱呼,叫她的字,雙眼含淚,「史筆如鐵啊!千百年之後的世人會怎麼看你呢?這千古罵名,你背負得起嗎?!」
這是她聽皇后說的最後一句話,後來她們此生不復相見。
或許是來自母親的詛咒,也或許當真是她違反了倫理,才會真的成了後人口中人人得而誅之的暴君。
只是她都不在乎。
收攏了思緒,師長纓重新端起碗,開始吃飯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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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明京,天工協會。
病房中,裴玄看了一眼最終的投票結果:「妹啊,我們輸了。」
裴姜頭都沒抬,十分冷淡:「輸了就輸了。」
裴玄抬起手揉了揉額角:「可我這心和身子都不太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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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姜哦了一聲:「那你去找他們打一架。」
裴玄:「……」
讓他和大玄最頂尖的兩位武將過招?
他只是狂,但又不是傻。
裴玄咳嗽了一聲,轉移了話題:「這個投票設計的一點都不好,哪兒有這麼比的?」
「我也覺得不好。」裴姜終於抬頭,贊同道。
裴玄的心情終於好了一些,果然,他的妹妹和他是一條心的。
在這一點上,衛鶴風永遠都別想贏過他。
還沒等裴玄舒服一秒,裴姜又說:「理應將我和長歌分在一組,你與大將軍一組,這樣比才對。」
裴玄再次:「……」
這對嗎?
這一點都不對!
裴姜的心還是軟了,說:「哥,好久也沒看你寫字了,不如你寫一副字吧?」
「寫字?」裴玄挑眉,「什麼字?」
裴姜想了想:「隨便什麼都可以,夸一夸陛下。」
「哦,簡單。」裴玄讓護衛將筆墨紙硯迅速給他買來,然後大手一揮,寫下了十四個字——
萬國仰我大玄天子,天女陛下萬歲!
步蘅薇湊了過來:「嗯,這麼狂的話,果然還是由裴大人寫最為合適。」
「自然。」裴玄環抱著雙臂,「我看崔京寒的書法也就那樣,中規中矩,根本不及我。」
步蘅薇:「……」
真是蹬鼻子上臉。
裴姜將字收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哥,最後幫你一次了。」
她這個妹妹當的可真是累。
? ?姜姜:心好累
? 長歌:我就說當哥哥的沒有一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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