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君崔京寒的文章書法之名,震動四海。
《討女帝檄》這一篇文章,是他們如今主動宣揚的作品。
因為這樣一來,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給大眾的腦海里植入一個根深蒂固的印象——
崔京寒對太初女帝痛恨至極,恨不得生啖其血肉,拆其骨頭。
野史的傳播力度永遠都比正史廣,何況《討女帝檄》可是被玄朝史官原原本本地記在正史中的東西。
只是他們巧妙地利用了春秋筆法,只留下了對他們有利的證據。
再加上這本就是一群死了千八百年的歷史人物,又有哪個現代人不朝前看,非要回顧過去已成定局的事情?
扭轉歷史,又有什麼用?
都已經過去了。
是有那麼幾個太過執著的歷史學者,只可惜他們就算發現了什麼疑點,也沒有任何證據。
而且,太過執著,可是會死的。
葉闕年眼中掠過一抹殺意,聲音也冷了幾分:「如果真的是《上太初皇帝書》,那麼,的確不能夠問世。」
如果說《哀九州》是崔京寒封神的巔峰之作,一句「書生無用,無路請纓,無以報家仇,流恨千古」真情流露、感人肺腑,一舉助他拿下了天下第一行書的名頭。
那麼《上太初皇帝書》便是他的炫技之作,用典、駢驪對仗、虛實相生……數種寫作手法相結合,都已至臻至完美。
而能讓寫下《討女帝檄》的文人如此轉變,可見太初的人格魅力之強。
這樣的人物,即便是身為敵人,葉闕年也不得不承認太初皇帝令人敬佩。
「哥,有一件事我一直覺得很奇怪。」葉拂音沉下聲音,「你還記得前不久在承天陵發現的那塊石碑嗎?」
葉闕年的反應很快:「音兒說的是太初給承天寫的那篇祭文?」
「不錯。」葉拂音道,「你我清楚地知道,四百年前,我們祖先在進明京的時候,幾乎是挖地三尺找對我們不利的東西。」
這句話,讓葉闕年的瞳孔也在一瞬間變成了豎的,顯然他的心緒並不平靜。
明京是多朝古都,燕、靖、晟、玄——九州四大鼎盛王朝都選在在此建都,更不用說其他大小朝代了。
最多的說法是,明京是龍脈的所在地。
可龍脈到底是什麼,虹族人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們炸過山、抽過河、屠過城、燒過書……但如今九州蒸蒸日上,由此見得,這些法子並沒有毀掉龍脈。
若龍脈是虛無縹緲的氣運,那麼就不是他們能左右了得的了。
「我在想,這些東西怎麼就在一夜之間冒出來了。」葉拂音的語氣煩躁到了極點,「我們四百年都沒找到,為什麼現在一下子被找到了,那塊石碑甚至都不在地底下,完全不符合邏輯!」
如今的科技太過發達,他們想動手腳也沒有過去那麼順利。
葉闕年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中含了幾分顫抖:「難道這一次上天,站在了九州這邊?」
「哥,事在人為。」葉拂音反而鎮定了下來,「我不能出面,有白家頂著,他們可比我們更急。」
他們終是異族,不屬於九州大陸。
可硯山白氏可是徹頭徹尾的叛徒,卻將自己包裝成了受害者和為九州效力的英靈。
葉闕年頷首,又道:「音兒,江淮這邊我已經查清了,應當是巧合,青雲秋氏的調香術至今無人能夠復刻,那禁香有多種用途,我們也不知道。」
聞言,葉拂音蹙了蹙眉,喃喃:「真的只是巧合?」
為什麼她的心裡卻如此不安?
她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這幾天心一直突突跳。
「嗯,不過倒是有一樁事挺有意思的。」葉闕年將許照玉和孟柏舟的恩怨情仇講述了一遍。
「嘖。」葉拂音失去了興趣,「我本想著那姓許的如果真的能夠入我的眼,我會考慮將青雲秋氏的調香術給她看看,真可惜,終究是登不得台的小聰明。」
葉闕年這時忽然道:「不過,有一人的確吸引了我的主意。」
「哦?誰?」葉拂音詫異,「能讓哥你注意到的人,不簡單吧?」
「不簡單算不上,一個高三的小姑娘罷了,又會能到哪兒去?」葉闕年淡淡地說,「只是她姓師,我不喜歡這個姓。」
葉拂音的眼眸一眯:「玄朝國姓?」
「嗯,此次許照玉的用香對象,就是她的父親。」葉闕年應道,「所以我多留了一個心眼,查了一查,你猜怎麼著?她和白家的那位小千金結下了梁子。」
聽完葉闕年的敘述,葉拂音輕哼一聲:「那白山雪驕縱慣了,她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等這個姓師的若是真的高考進了明京大學,有的苦吃了。」
葉闕年漫不經心道:「所以啊,歷史其實是個輪迴,四百年後,姓師的和姓白的還是對上了。」
他們還是喜歡隱藏起來,坐收漁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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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明京,明玄宮。
白家的確在聽到消息後,就匆匆趕來了。
來的人還是玄史學會副會長白蕭然,與他同行的還有荒研會負責人白商池。
這對舅甥的神情都有些難看,因為事發突然,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我不同意。」白蕭然冷冷地說,「這裡是內閣原址,若是在不確定裡面到底是否有沒有真跡,貿然動的話,如果毀了什麼,我們都擔待不起。」
「擔待不起?」有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但透著一股冷意,「到底是不想讓真跡問世,還是真的要保護歷史遺蹟?」
白蕭然猛地回頭,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認得裴玄這張臉,上一次在臨蘇的時候,這個年輕人就與他針鋒相對。
莊教授顯然和白蕭然是舊識,他給裴姜介紹道:「小裴,這位是玄史學會副會長白蕭然先生,你可以叫他白叔叔。」
罕見的,知書達理如裴姜竟然沒有問好,她淡淡地問:「既然發現了南陵君的遺蹟,為什麼不能動呢?」
白蕭然冷冷道:「這件事情,與不懂考古和歷史的外人無關!」
「外人?」裴玄挑了挑眉,不緊不慢道,「喲,我們的正主來了。」
這句話讓正在準備將裴玄驅趕走的白蕭然一愣,回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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