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體育樓中，只有拳擊室傳來了「嘭嘭」的擊打聲。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又是「嘭」的一聲，動靜極大。
轉眼之際，師長纓將少淵壓在了身下，她眉挑起：「我贏了。」
她剛要鬆手，就是在這一瞬，兩個人的位置忽然掉了一個個兒。
少淵也學著她挑眉：「不到最後一秒，可不要輕易說贏。」
她盯著他看，一眼不發。
見此，少淵便站了起來：「快上課了，我們——」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再次被控制住了。
師長纓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是啊，還沒到最後，怎麼就掉以輕心了呢，大少爺？」
這一次她留了心，確保他不會有還手的機會。
沉默有片刻。
「學得很快。」
「多謝誇獎。」
這點輕微的運動對二人來說也只是剛剛熱身，連汗都沒有出。
師長纓取了一條新的毛巾擦了擦臉，也覺得打了一場拳擊之後，身心舒暢。
沒有用內力，只是完完全全地肉搏，這樣的切磋方式對目前的她來說很友好。
「等等——」師長纓指了指少淵的臉，擰眉，「這裡是不是被打到了？」
他的下頜處有一道輕微的擦痕，紅色的，很是明顯。
少淵只是看了一眼，語氣淡淡：「不妨事。」
「很礙事。」師長纓從口袋裡拿出了一盒藥，「過來。」
停了一息，少淵才低下了頭。
他的睫毛濃密細黑，像是蝴蝶的薄翼一般，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扇動著。
肌膚上傳來了藥膏清涼的觸感，還有女孩手指留下的溫熱餘溫。
「受傷了就要擦藥。」師長纓索性將藥膏塞給了他，「像我們這種喜歡打架的人，隨身自然要攜帶藥品。」
上課鈴聲恰好打響，兩人也回到了教室，開始了一天的學習。
她捏了捏眉心，示意裴玄跟她上樓。
裴玄又給明承禮帶了一大堆禮品，幾乎將人都埋了。
上樓的時候，裴玄道：「幸好您今生的父親不似前世，否則我還想跟您一起造反。」
四百年前的熹平之變，只有顧青瑾和諸葛明月在場，他很是遺憾。
師長纓瞥了他一眼：「我其實不是我爹親生的，但對我來說，他重過我的生命。」
裴玄猛地怔住了：「那您的親生父親……」
師長纓神情平靜，簡單地將事情的經過講述了一遍：「爹說，我父親死了，連一點灰都沒有留下。」
也正是因為親眼看見了這詭異至極的一幕，明承禮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危險和嚴重性。
他甚至來不及給這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原地立一個碑，就帶著𫄶褓中的女嬰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
裴玄的瞳孔縮了縮：「化屍水？」
「錯，江湖中武林人士常用的化屍水做不到這一點。」師長纓豎起兩根指頭，「首先，化屍水只能處理掉沒有任何生機的屍體，其次，名字里都帶『水』了，自然會留下一灘水。」
可她的父親卻是在活著的時候化為了虛無，連骨灰都沒有。
裴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玄門？」
「和我想到一處去了。」師長纓說，「你們說折晏在我死後，便不知所蹤，連小梅都找不到他，我猜，玄門也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裴玄聲音沙啞：「當年虹族入主明京，玄門並沒有伸出援手，梅大人和聶大人要去求援，卻找不到入口。」
「那就是玄門關閉了，沒有人出得去，外人也進不來。」師長纓很快得出了答案，「在玄門的記載上，這樣的事情有過兩次。」
裴玄愣了一愣：「竟有兩次？」
「一次是靖朝末年，一次是晟朝末年。」師長纓嗯了一聲，「這兩次，上到玄門幾位有通天神力的老祖，都無法邁出玄門一步。」
裴玄脫口：「所以玄末之際也……」
「怕是如此。」師長纓的眼神沉了沉，「否則縱然玄門有規定不可插手世俗之事，但九州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他們也不可能袖手旁觀。」
聽完，裴玄只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那玄門究竟在何處？已經重新開啟了嗎？」
「玄門就在明京，只是你們看不到。」師長纓開口，「而要進玄門，要麼有玄門五家下發的通行令牌，要麼就要過九個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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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玄門，桑家。
桑家是醫者的群聚地，也是醫中之首。
白山雪和白婉素此來玄門，是為了取藥。
這並不是白山雪第一次來玄門了。
作為白家寄予厚望的天才小輩，不像別的嫡系成員年滿十八歲才會被帶到玄門來，她五歲的時候就來過了。
今天的桑家似乎是有什麼爭執，前方不遠處傳來了吵鬧聲。
白山雪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被人群圍住的女子：「姑姑，那是誰？」
白婉素看了過去，不以為意：「應該是桑家的某個旁支子弟吧，桑家雖然都是醫者，但競爭力度不比其他幾家弱。」
白山雪點點頭，也就沒再問了。
既然是旁支子弟，那麼她自然不會去結交。
桑家人口眾多，白家和不少嫡系成員都認識，何必在乎一個不起眼的成員？
女子被數人團團圍住，但卻並沒有流露出任何畏懼的神色，她穿著很簡單質樸的素衣，背著藥箱，眉眼淡然。
這副模樣映在和她有幾分相像的婦人眼中，就是大逆不道，她厲喝一聲：「給我跪下！」
女子目光平靜，腰也挺直，聲音淡淡：「我無錯，為何要跪？」
「還、還敢頂嘴！」婦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怒聲道，「跪天跪地跪父母，理所應當！這個道理你難道不知道嗎？立刻給我跪下！」
聶明初一動不動。
這個道理，她當然知道，只是曾有人對她說過如今她依舊銘記在心的話。
——「什麼跪天跪地？真是胡攪蠻纏，不可理喻，有時間向天地去祈求，不如自己去做。」
——「而有些人不配當父母，這些人，當然也不用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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