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接弦!死戰不退
「何家是什麼來頭?」
「益州碼頭這一片的地頭蛇,附近的何家鎮就是他們的。何家養了五,六百家丁,碼頭上收買渡錢」的就是何家的人,碼頭的幫工大半都在何家手底下討飯吃。這片地界的三教九流,多少都跟他們有些關係。」
白盡歡聽罷,眉頭皺了起來。
益州看似只有一座州城五座縣城,實際上還有不少像何家鎮這樣的地方,由當地的大族把控,不受官府管轄。
何家是這兒的地頭蛇,自己等人是外來戶,三艘船停在人家的碼頭上,就如同一塊肥肉擱在了狼嘴邊!
白盡歡憂心忡忡地送走了賣魚的老漢,只希望團總等人能快點趕來。
夜色下,何府。
何行舟坐在躺椅上,雙腳泡在銅盆里。新納的小妾蹲在地上,兩隻白淨的小手輕輕揉著他的腳,熱氣從盆里騰起來,帶著一股草藥的清香。
他是何家的家主,如今的何家鎮是他一手打拼出來的,如今也到了該享受的年紀。
屋外傳來腳步聲,有人停在門口:「老爺,碼頭那三艘船的來歷查到了。」
何行舟睜開眼,揮揮手讓小妾退下。
「說。」
「三艘貨船,有兩艘是蜀州竹韻商會的,一艘是嘉州興遠商會的。」
下屬在門外弓著腰,聲音清晰,「但船上的人明顯不對,船上的夥計都是生面孔,口音也不對,可以肯定不是那兩個商會的人。」
何行舟眼神變幻:「船上換了人?」
下屬說道:「對,要麼是半道被人劫了,要麼就是被臨時徵用了。」
何行舟冷笑一聲:「如果是匪徒劫了船,怎麼可能故意停在碼頭等著人來抓?只可能是有人征了這三艘船,船上原來的貨恐怕也換掉了。」
他想了想:「竹韻商會的船是從蜀中碼頭出發的,中間只在西河碼頭停過。
船被徵用了,那只能是在西河碼頭被人征了,這三艘船上應該都是西河集的人!」
「西河集的人?」
下屬接過話頭,「老爺,霧隱寺那邊早就放過話,跟西河集的人不對付。咱們要不要把這三艘船扣下來?這船吃水這麼深,船上裝的東西肯定不少!」
何行舟眼中閃過貪婪之色。
益州碼頭離益州城只有四十多里,騎馬半天就到。何家能完全吃下益州碼頭這塊肥肉,是借了霧隱寺的勢,每個月都要給霧隱寺交一筆例錢。
霧隱寺和西河集的人結了死仇,自己如果把這三艘船扣下來,人交給霧隱寺,貨留下————
一魚兩吃!
「去聯繫人手。」
何行舟開口,已有決斷,「明天一早動手,多叫點人。」
下屬領命去了。
何行舟招呼小妾繼續進來服侍自己,他閉著眼,嘴角掛著一絲笑。
次日一早。
天剛蒙蒙亮,白盡歡就醒了。
他昨晚睡得很淺,只合眼了兩個時辰不到,因為心裡不安,他提著刀在船上巡視。
剛走上船頭,他就發現碼頭遠處人影綽綽。
「立刻叫醒所有人,全體警戒!」
白盡歡心中一緊,大聲喊道。
片刻後,碼頭上黑壓壓一片,至少五六百人朝這邊走來!
前面的人舉著盾牌,後面的人拿著刀槍,其中半數是何家的家丁,半數是碼頭的幫工。
河面上也有小船朝這邊圍了過來,每條船上站著七八個手持抓鉤和刀斧的漢子,虎視眈眈盯著三艘貨船!
「所有人穿上皮甲,拿上連弩和盾牌,準備作戰!」
白盡歡沉聲道,他自己一直甲不離身,倒不必再去穿了。
三艘船上的一百名民兵迅速行動起來,皮甲從箱子裡取出來,三十多把連弩全部上好了弦。
碼頭上的人群在岸上停下,一個絡腮鬍漢子排眾而出,扯著嗓子朝船上喊話:「船上的人聽好了,有人舉告你們走私違禁貨物,船上所有人立刻下船,放下兵器,接受檢查!」
白盡歡站在船頭,面無表情,沒有理會此人。
要說違禁品,三艘船上確實有一堆!
人家雖是亂編的理由,倒還真沒冤枉自己等人。
那漢子又喊了兩遍,見船上毫無反應,一揮手,下令道:「上!」
人群動了,幾十名幫工抬著帶有倒鉤的竹梯朝前跑,要將竹梯搭上船舷,好
讓岸上的人能上船。
看著這一幕,白盡歡毫不猶豫地下令:「放箭!」
他這次帶來的一營第一大隊是全團練除了吳霜刃的親衛隊之外,最精銳的大隊。隊裡的民兵們全是見過血的老兵,聽到命令後,沒有絲毫遲疑。
三艘船上拿著連弩的民兵們將連弩端起來對準岸邊,扣下扳機!
連弩的弓弦彈抖聲響成一片,上百支弩箭同時離弦,射向衝來的人群。
事發突然,距離又近,沖在最前面的幫工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弩箭射穿了胸膛,咽喉、大腿,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栽倒在地上,血水染紅了地面!
慘叫聲和驚呼聲同時響起,一輪箭雨就倒下了二十多人,岸上的人群嘩啦啦往後退,被這一輪齊射打懵了!
絡腮鬍漢子臉上的兇悍瞬間凝固,臉色慘白。
他有預料過這三艘船上的人不好惹,但沒想過居然會這般兇殘?
一言不合,居然能拿出連弩齊射?!
他不敢擅作主張,連忙轉身去後面請示何行舟。
何行舟穿一身暗紅色絲綢長袍,坐在轎子裡,周圍站著十幾名佩刀的家丁。
聽了絡腮鬍漢子的匯報,他也很震驚:「竟還真有違禁品?」
「好,好啊!」
何行舟先是憤怒,隨即露出興奮之色。
船上的人敢用連弩殺人,更說明船上裝的是好東西。如果只是普通的貨物,哪裡需要這樣拼命?
「去,告訴他們,如果再敢抵抗,不下船投降,我們就放火燒船!」
何行舟吩咐道。
絡腮鬍漢子得了命令,重新跑到最前方,催動內功,大聲喊道:「船上的人聽著,我不管你們是誰的人,但這裡是益州碼頭,不是你們可以撒野的地方!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所有人放下兵器,下船投降。否則我們就放火燒船,你們這一百來號人,一個也別想活著上岸!」
聽到這話,船上的民兵們不由得一陣騷動。
哪怕都是老兵,此刻也難免有些慌!
他們人少,又被困在船上,簡直就像是案板上的魚,太劣勢了!
白盡歡額頭上已全是汗水,他也緊張!
他握緊關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三艘船上堆滿了物資,糧食、軍械、藥材、甲冑......這些是團練出征的根本。如果船真被燒了,幾千人的隊伍到益州後沒了後勤和裝備,這仗也就不必打了。
下船,假裝投降,等團總帶人趕到後,再奪回物資?
白盡歡腦海中閃過這樣的想法。
但很快就被他否決了。
船上有大量的甲冑,軍械,這些東西落入敵人手裡,再想搶奪回來,必然要付出血的代價!
自己現在下船投降,或許命能保住,但代價可能是團練里更多兄弟的性命!
團總信任我,將這些東西交給我護送,我豈能辜負他?
白盡歡眼神變得堅毅,轉身對民兵們喊道:「兄弟們,團總已經帶著人在趕來的路上,咱們下船才是死路一條!再堅持一下,等團總帶人趕到!」
「是!」
幾名隊長,中隊長紛紛回應。
「大家當兵吃糧,還怕拼命嗎?」
「想想團總平日裡是怎麼對咱們的!」
「吃的,穿的、用的,還有賞錢,團總從來沒缺過咱們,咱們沒道理不拼命!」
」
」
隊長們主動開口給眾人打氣,說的也都是實實在在的話。
眾人以前多是佃戶,性格質樸,知恩圖報的道理,大家都懂。
聽了這些話,民兵們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士氣也慢慢恢復。
白盡歡鬆了口氣,催動內功朝下方喊道:「這船上的東西金貴,經不起火燒!你們要是放火燒船,最後什麼都得不到!」
反正對方已經篤定船上有好東西,白盡歡將計就計,想利用對方的貪婪,使其不敢輕易放火燒船。
後面的何行舟聽到這話,冷哼一聲。
他叫來下屬,吩咐道:「他們已經怕了,只是在虛張聲勢。去準備火箭,一艘船上射七,八支,殺殺他們的士氣,免得他們以為咱們不敢動手!」
片刻後,火箭準備好了。
弓手們紛紛拉弓,點燃箭頭,朝船上射去。
十幾支火箭帶著尾焰,飛向三艘貨船!
白盡歡早有準備,讓所有民兵都拿著盾牌擋箭。
火箭撞擊在盾面上,發出嘭嘭的悶響,火星四濺。有的火箭擦著盾牌飛過,釘在船舷上,被早已準備好的民兵用一桶河水潑上去,火苗嘶地熄滅了。
一輪火箭下來,三艘船隻燒起來幾處小火,都被及時撲滅,也沒有民兵受
傷。
絡腮鬍漢子趁機繼續喊話:「再不投降,接下來可就沒這麼客氣了,你們真想被燒死在船上嗎?!」
船上沒有回話,一面面盾牌舉起,絲毫沒有要投降的意思。
何行舟臉色陰沉,他沒想到這些人這麼難對付。
一般的兵丁被這麼一嚇唬,早就慌亂了。
可船上這幫人不一樣,看起來依然戰意十足!
聽說霧隱寺的人馬都在西河集吃過虧,這幫人確實不簡單。
何行舟心中暗道,更加不敢大意。
「老爺,我帶一隊精銳去試試吧,看看能不能殺上去奪了船。」
一名佩刀的家丁主動上前請纓。
何行舟想了想,終究捨不得船上的貨物,點頭同意,叮囑道:「集中人手先盯著一艘船攻,他們一艘船上也就幾十人而已,讓河面上的人
也一起進攻,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是。」
家丁領命而去。
片刻後,六十多名何家的精銳家丁人人穿上皮甲,拿著武器,來到了最前排o
前面的人一手舉著盾牌,一手抬著幾架竹梯朝最左側那艘貨船衝去。
河面上的小船也同時動了,七八條船包抄過來!
白盡歡在中間的貨船上,他在甲板上一個縱躍,跳到了左側的貨船上,大聲喊道:「河面上的交給弩手,岸上的等近了再打!」
三艘貨船是平行著停靠在碼頭的,白盡歡又讓中間那艘貨船往兩邊的貨船搭上木板,方便民兵們來往。
這樣可以更靈活地調動手裡的力量。
此時,四架竹梯已經並排著搭上了船舷,梯子剛掛穩,四個漢子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搶先往上跑。
船頭處,幾面盾牌頂在最前面,等人靠近後,十幾支長矛從盾後兇狠地刺了出來!
砰!砰!砰!
長矛一次次撞擊盾牌,發出悶響聲。
四名漢子都是精銳,練過內功,力量遠超常人,強行頂著長矛的刺擊向前走!
距離靠近後,盾牌後的民兵們配合,幾杆長矛刺向盾牌,幾杆長矛刺向四人露出的小腿和腳。
隨著幾聲慘叫,四人紛紛中招,被強行推下了竹梯,落入水中!
「讓開白盡歡趁機大喝一聲,讓前面的民兵讓開一條道。他一步躍上船頭,手持關刀奮力一斬,一刀將一架竹梯斬斷!
竹梯上的幾名家丁紛紛落水。
白盡歡趁機又斬斷另一架竹梯,然後回到甲板上,讓民兵們繼續拿著盾牌頂上去。
甲板的另一側,弩聲再次響起,弩手們射向河面的小船。
小船上也有人頂著盾牌,弩箭沒能造成什麼傷害,但也成功壓制住這些人,讓對方不敢扔出鐵鉤,攀爬上船。
「扔!!」
岸上,隨著一聲令下,幾十人齊唰唰朝貨船上扔斧頭!
還有弓手也在朝船上拋射。
破空聲接連響起,還有斧頭砸中盾牌的聲音,伴隨著悶哼聲和慘叫聲。
船上有民兵被箭矢射中,或被斧頭砸中!
但船上的民兵仍然沒亂,白盡歡下令把傷兵送進船艙里,另外兩艘船上的民兵通過木板趕來支援。
白盡歡叫來一大隊的大隊長,咬牙說道:「你帶一隊人去把步人甲拿出來穿上!」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顧不得暴露的問題。
要是守著好裝備不用,最後被人擊潰,所有裝備都便宜了敵人,那才是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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