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槍魚剛說完,一名通訊兵就從電台的公共頻道里聽到這事,立刻大聲匯報出來。
空氣瞬間安靜,所有人齊刷刷的看向邦達連科。
陳戈用鬱金香打他們指揮部大樓,指揮八個炮營對第四批進攻的部隊進行毀滅式炮擊,原來是被邦達連科的挑釁謾罵激怒?
眾人只是有點錯愕,沒人責怪邦達連科。
難道邦達連科不挑釁,陳戈這個冷血狠辣的劊子手就會手下留情了?
梅爾尼克眼睛通紅,怒聲罵道:「這個該死的惡魔,披著人皮的撒旦,他的歸宿是地獄之火。」
氣氛變得壓抑,地下車庫裡的軍官士兵情緒低落,憤恨的咒罵陳戈。
一名參加過馬里烏波爾亞速鋼鐵廠戰役的老兵嘆了口氣,沉聲說道:「四年前我決定報名加入亞速營那一刻開始,我就做好為國犧牲的心理準備,但我不想像路邊的野狗一樣被陳戈的炮彈隨意炸死,這種死法太憋屈,太恥辱,也太沒意義了。」
所有人無比贊同老兵的觀點,他們不怕死亡,就怕死得毫無存在感,沒有任何戰功和悲壯色彩。
蹲在梅爾尼克左前方的一名尉官點燃根煙猛吸幾口,抬起頭說道:「被陳戈炸死的7000……不,現在可能有1萬了,這1萬兄弟應該也很憋屈吧!」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心情更加壓抑。
他們內部已經統計過陳戈炮火造成的傷亡人數。 截止今天中午,大概有7000人,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陳戈發射的迫擊炮彈炸死炸傷,絕大部分是陳戈指揮炮兵絞殺的。
這數字是保守估計,只會多,不會少。
僅昨天下午,聯合部隊司令莫斯卡廖夫緊急抽調派來巴赫穆特的第51,第63機械化旅四個營,外加預備隊兩個營3600多人就死傷3152人。
今天下午四點半開始的反攻,三輪衝鋒和還未發起衝鋒就遭到陳戈炮擊的第四輪進攻部隊陣亡率達到恐怖的90%,一大半是死於陳戈指揮的炮群絞殺。
3000多人,活著的不到300人,接下來還會有更多人的死去!
萬人斬!!!
所有人都被這個驚悚的數字釘住,頭皮發麻,大腦一片空白。
邦達連科面目逐漸猙獰,一拳砸在立柱上,咬牙切齒的低吼道:「我一定會宰了他!」
可能是心誠則靈,邦達連科剛立下flag,降噪耳機里就傳來扎爾德的命令。
「沙漠,我是扎爾德,第四營負責下一輪進攻。」
邦達連科心頭一顫,全身冒冷汗,腦袋瓜嗡嗡的,整個人都不好了。
配備單兵電台的梅爾尼克和七名軍官也聽到扎爾德的命令,全都看向邦達連科。 這是什麼意思?
兩個國土防衛旅和外籍志願兵都還沒消耗完,怎麼就讓第四營上?
梅爾尼克抬起手握住手咪,想問扎爾德為什麼要這樣安排,手指都按在ptt上了,又鬆開。
他猜測應該是塞爾斯基的指示,目的是穩住軍心。
邦達連科挑釁陳戈引來猛烈報復,第3獨立突擊旅的兄弟不會責怪,其他旅和外籍志願兵就不同了,絕對會怨恨邦達連科!
雖說挑不挑釁都會挨陳戈炮擊,但那是正常的戰場代價,大家都認了。
可邦達連科激怒陳戈,導致陳戈從正常打,變成往死里打,還拉出一直沒動用的鬱金香來拆樓,誰不害怕?
挨炮我們認,挨這麼狠的炮,他媽的憑什麼?
所以,為了穩住軍心,只能把邦達連科派去死亡衝鋒!
反攻部隊看到惹禍的人付出了代價,怨氣就消了。
等等……
梅爾尼克腦海中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邦達連科挑釁,陳戈被激怒,炮擊升級,內部恐慌,軍心動搖,邦達連科被派去衝鋒。
這鏈條太順了,順得像有人提前寫好的劇本。
梅爾尼克驚愕的瞪大眼睛,猛然意識到,陳戈剛才的兇殘炮擊根本不是泄憤,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把鬱金香拉出來,故意指揮炮群對第四輪進攻部隊進行毀滅式炮火覆蓋,釋放出要往死里打的壓迫感,在他們內部製造恐慌怨恨,逼塞爾斯基在軍心和邦達連科之間二選一。
怎麼選??
看似選擇題,實則就是單選題!
塞爾斯基一定會選軍心。
太惡毒,太陰險了,邦達連科就罵了他一句,他就把邦達連科送上死路。
邦達連科明顯也是反應過來,是他嘴臭惹的禍。
他沒有畏懼,抬起手揮了揮。
「兄弟們,我先走一步,如果能活著回來,我請你們喝酒玩女人,玩最騷的俄國女人,哈哈哈」
大笑著說完,他張開手和梅爾尼克重重的擁抱一下,轉身走向樓梯口。 第四營的十幾名軍官士兵向第五營的人告別,義無反顧的跟上。
梅爾尼克沒有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想說什麼。
面對陳戈這個變態到讓人絕望的對手,他很清醒的意識到,死亡是時間問題!
一名老兵掏出包煙,抽出兩根遞了一根給梅爾尼克,笑著問道:「隊長,你覺得我們還能活多久?」
跟隨梅爾尼克兩年以上的老兵都是叫隊長,升任營長是馬里烏波爾亞速鋼鐵廠戰役結束,被俄軍俘虜又換俘回來,亞速營重建擴編為第3獨立突擊旅之後。
梅爾尼克接過煙,目光掃視周圍的軍官士兵一圈,臉上浮現出灑脫的笑容。
「接到來巴赫穆特的調令那一刻起,我們就只有兩個結局,要麼光榮的戰死,要麼帶著榮譽回家,不論哪一個,我都接受!」
一眾軍官士兵都笑了,齊聲吼道。
「光榮屬於烏克蘭!光榮屬於英雄!」
……
西郊石膏廠,時間回溯到十分鐘前。
「司令,邦達連科用對講機辱罵陳戈……」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作戰參謀阿列克謝把這個突發情況匯報完,塞爾斯基黑著臉,差點忍不住下令把邦達連科斃掉。
他憤怒的不是邦達連科罵陳戈,而是罵的時機不對!
三輪衝鋒全被陳戈的炮火粉碎,士氣低落,軍心渙散,要不是督戰隊盯著,幾千名國土防衛旅士兵和外籍志願兵早就潰逃了。
激怒陳戈的後果顯而易見,反攻部隊怨氣衝天。
坐塞爾斯基對面的塔爾納夫斯基搖頭嘆息,這邦達連科真是自作自受。
「司令,陳戈明顯是在逼迫我們捨棄邦達連科!」
塞爾斯基長嘆一口氣,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沉思了兩分鐘,冷聲道:「讓邦達連科指揮下一輪進攻。」
「是!」
阿列克謝立正敬禮,轉身去傳達命令。
嗡嗡~桌上的衛星電話響鈴,塞爾斯基睜開眼伸手拿起來,總統打來的。
他站起身走進里側隔間,點擊接通。 「將軍,反攻進展怎麼樣了?」
司機語氣溫和,心情還不錯,因為塞爾斯基掐斷俄軍華格納的兩條運輸線,成功讓陳戈失去炮彈補充。
沒有陳戈的炮火威脅,奪回巴赫穆特東郊工業區就是十拿九穩。
到時候陳戈和瓦西里莎撤離,第19飛彈旅一輪齊射……大功告成!
塞爾斯基頭都大了一圈,糾結著要不要把糟糕的戰況告訴司機。
司機似乎察覺到什麼,凝聲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反攻不順利?」
塞爾斯基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說道:「總統,我們對陳戈的炮術嚴重誤判了,他能指揮俄軍炮群把普通炮彈打出堪比神劍制導炮彈的精度,只需要用少量炮彈就能絞殺我們的進攻部隊。」
「我估算過俄軍炮群剩餘的彈藥量,每門炮還有17~22發炮彈,想把這些炮彈消耗完,至少要犧牲5000人。」
「但現在我面臨的不是損失多少人的問題,是部隊的凝聚力和進攻意志已經被陳戈摧毀了,督戰隊強行驅趕逼迫衝鋒,隨時可能出現大規模譁變!」
電話那頭的司機眼前一黑,心情像是坐過山車似的,瞬間從雲端跌落到谷底,心臟一陣陣刺痛。
他是懂軍事的,當年那個沒上過一天軍校的落榜美術生橫掃歐洲,他這個沒有上過軍校的藝術生面對俄國這個龐然大物的大舉入侵,不動如山,強行頂住第一波攻勢,成功把俄軍擊退,撕開俄國的遮羞布,讓號稱世界第二軍事強國的俄國轉著圈丟人,成了國際笑話。
不僅如此,他還打了幾場漂亮的反攻,足以證明他的軍事天賦很強。 塞爾斯基說的問題,他都能理解。
陳戈的炮術太恐怖,反攻部隊被打出心理陰影,士兵拒絕衝鋒,不是怕死,是怕白白送死,督戰隊強迫衝鋒,士兵的恐懼就會轉化為憤怒,這憤怒不再指向陳戈,而是指向自己人,指向塞爾斯基,譁變的火藥桶隨時引爆!
但再難打,也要打,網軍已經把塞爾斯基掐斷兩條運輸線,陳戈即將沒炮彈可用,反攻奪回東郊工業區,擊斃陳戈是板上釘釘,塞爾斯基提前鎖定勝利的牛逼吹出去了,歐美媒體選擇相信,開始大力鼓吹,輿論造勢!
現在全世界都在等著看結果,要是承認失敗,死的就不只是士兵了。
司機沉思了七八分鐘,緩緩說道:「你知道失敗的後果!」
說完,司機掛斷電話。
塞爾斯基放下電話,背負著手在漆黑的隔間裡站了很久,邁步出門來到大廳。
「傳我命令,第93旅,37旅,29旅立刻抽調一半的兵力到東城區!」
塔爾納夫斯基心臟狂跳,知道塞爾斯基要放手一搏了。
……
香檳廠,指揮部。
「第3獨立突擊旅就是亞速營,代號沙漠的指揮官我沒聽說過,應該是擴編後提拔的連排級軍官。」 「9月換俘,作為交換條件,國防部釋放的5名亞速營高級指揮官必須在土爾其的安全地居留,直到我們的特別軍事行動結束才能返回烏克蘭,這是土爾其斡旋下達成的協議,由土爾其總統埃爾安提供安全保證。」
對亞速營比較了解的黑鷹大致介紹了一下,笑容滿面的說道:「大錘,你這一招挺狠的,沙漠肯定會被塞爾斯基丟出來平息烏軍的怒火。」
坐會議桌邊的戰壕幾人看向靠在椅子上刷手機的陳戈,心中都是感慨萬千。
不愧是七歲就學兵法的狠人,輕描淡寫的就把沙漠玩死。
奧列格咂咂嘴,很嚴肅的告誡眾人。
「以後別惹這個陰險的傢伙,我有點害怕他了。」
陳戈抬起頭,抬手指著鼻子。
「我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