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死後,自會有人成為我」
亞斯卡利,中環,「火龍的吐息」餐廳二樓房間。
哈皮用手向上去撩頭髮,指縫之間夾雜著大量脫髮。
他看著滿手掉落的頭髮,深深嘆了一口氣。
壓力實在太大了。
坐在椅子上,哈皮閉上眼再次進入了「現實側寫」的世界中去。
眼前是羅列好的線索「亞斯卡利失蹤案」、「城市內近期新增的謀殺」、「下水管道的屍山」、「戴蒙將軍襲擊城主府」、「奧利弗.道格」、「城市騷亂」等等。
哈皮甚至將盧恩,蘭斯洛特|的名字放在了線索中。
無一收穫。
沒有一條線索是能連上線的。
這就說明,這些恐怖事件之間沒有任何邏輯聯繫,兇手做這些事完全是隨心所欲。
「現實側寫」除了正常推理能了解真相外,還有一個強大的能力。
即便推理不出來,光是靠著胡亂連線也能掌握一些情報可這個前提是能夠連上線。
一天之內,哈皮已經將能想到所有線索全部放了出來,逐一嘗試連線。
拋開那些無關緊要的「現實片段」,一件和如今局面有關的線都連不上。
戴蒙將軍的到來使得城市愈發動盪不安,犯罪事件頻發、市民發瘋似的抗議或是逃離亞斯卡利。
而作為「聖堂十字」里唯一有推理能力(另外三人都是笨蛋)的人。
哈皮的壓力已經大悶了。
「篤篤敲門聲過後是希望帶著關切的聲音:「哈皮,你沒事吧?」
哈皮從「現實側寫」技能中退出,起身開門。
女孩的雙手捧在胸口,抬起頭臉上帶著擔憂,她的身上還穿著睡覺時的素白連衣裙:「我看到你房間的煤油燈還開著。」
「我沒事。」哈皮笑著擺手,反倒是關心的問了一句,「怎麼這個時間還醒著?睡不著嗎?」
「嗯。」希望輕輕點頭,「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噢!有什麼煩惱盡情和哥哥我說吧!」
哈皮立馬笑了出來,給希望搬了一張椅子,兩人面對面坐著聊了起來。
「工作很辛苦嗎?」女孩問。
哈皮揉著頭髮:「總歸是辛苦的吧,但這世上並沒有不辛苦的工作。」
「你之前也在做這份工作嗎?」女孩又問。
提到過往,哈皮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苦澀。
看著一旁眨著大眼睛、滿臉好奇的希望,他嘆氣後仰著頭,臉上帶著回憶的神色。
「我從出生就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幾乎是在下城區的港口附近長大的。」
「以前的我很瘦小,雖然現在也不壯哈哈。」哈皮的笑容滿是感慨,「不過比起身體的弱小,內心的懦弱更讓我痛苦。」
「我經常被人霸凌,下城區街頭的那些混搶走我的錢,說我是有人生沒人養的野種,把我我揍到半死,往我身上撒尿。」
「我太懦弱了,不敢反抗,甚至被揍到半死後腦內的想法也不是報復,而是慶幸自己還活著。」
「我害怕,我怕我反抗之後,下一次就會被那些混蛋打死,所以我甚至會去討好那些人,只為了下次不挨打。」
說完再去看希望,女孩已經捂著眼睛「嗚嗚」地哭了出來。
似乎是因為哈皮的經歷實在讓人心酸,又或者,他們兩人的經歷太像了。
見狀,哈皮也是連忙一改語氣,用輕鬆的語氣安慰道:「不過後來我遇見了隊長,也就是林克大叔。」
「他出手揍了那幫混蛋,把我帶了回來,教會了我如何生存、如何戰勝自己的懦弱,同時還給了我現在這份工作。」
希望紅著眼眶,吸了吸鼻子:「你們現在的工作內容是什麼呢?」
「我們嗎?我想想,應該算是維護城市治安,去保護市民的工作吧。」哈皮這麼說道。
「可是。」希望有些猶豫,「那些曾經欺負過你的人,你也會保護他們嗎?」
「當然不會。」哈皮笑著說,「我會揍他們一頓,讓他們以後都不敢再隨便欺負人。」
「好棒!」
哈皮去摸希望的腦袋。
如果那時候隊長沒有出現的話,也許他現在已經死在了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吧。
是「聖堂十字」給了他新生,在這裡他認識了能夠託付後背的戰友,遇到了懷揣共同理想的同伴。
如果不是聖堂十字的話,他......等等。
聖堂十字?
「聖堂十字......」哈皮念叨著。
「哈皮?」希望一臉疑惑的看著喃喃自語的哈皮。
「那個抱歉,我突然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你可先回去睡覺嗎?」哈皮沖希望笑了笑。
希望點點頭:「好吧。」
哈皮親自護送女孩回到自己的房間,蓋上被子,並和她說了晚安。
隨後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緊閉房間門,捂著嘴,身體顫抖著。
這段時間他嘗試了能想到的任何線索唯獨沒有嘗試「聖堂十字|這條線索。
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去懷疑與自己並肩作戰的戰友。
在使用「現實側寫」時自然也不會往這方面去想。
可如今,所有線索被阻斷,一切混亂的事件之間無法連線,他不得不去嘗試一下這個唯一漏掉的線索。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存在邏輯的。
無法連線並不代表事件之間沒聯繫,而是能夠將它們串聯起的那條關鍵線索還未出現。
哈皮坐在椅子上花了一些時間平復心情,閉上眼意識再次進入「現實側寫」的空間。
這一次他將「聖堂十字|這條線索調了出來。
深吸一口氣,開始連線。
..通了。
..又連通了。
有了「聖堂十字」這條線索後,原本無法連接的線索一一被連上。
甚至,到最後所有相關的事件全部都連接上了聖堂十字|便是背後那條串聯全
部的關鍵線索。
哈皮的腦內開始浮現斷斷續續的現實片段,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
仿佛穿越時空隧道一般,哈皮的意識跟著那些閃過的畫面,回到了過去的某一個時間節點。
四周是瑩瑩綠地,那是一片相當遼闊的草原,遠處是巍峨的雪山,一陣清風拂過,綠草如海浪般一層層的搖曳著。
「放棄吧,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宿命。」
身後傳來聲音,哈皮猛地轉過頭。
在他面前站著幾人,看陣勢,面前背對他之人被另外幾名外貌各異的敵人團團圍住。
若非沒人注意到哈皮的存在,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身處在一段已經發生過的現實片段中。
哈皮抬眼仔細打量眼前之人的背影,接著他愣住。
那人雙手各持一把長劍,身後背著呈「x」狀的劍鞘,半跪在地上,因為喘氣身體不斷起伏著,看不清臉蛋。
但他身上的服裝哈皮不會認錯。
那是聖堂十字的制服,紅白相間的立領長袍,領口染血。
男人輕笑了兩聲,伸手去撩自己的黑色碎蓋短髮,聲音帶著輕蔑:「我從來就不相信宿命。」
其中一名身著金色長袍、手持權杖、頭戴王冠的老人向前走了一步,對男人伸出手:「這個世界不值得用性命去守護,你應該加入我們,迪迦。」
「我記得你是叫......凱恩,對吧。」迪迦說著用劍支撐自己站了起來,身姿挺拔,「某個小國的國王,有這樣的力量,為什麼不用在守護自己的子民上呢?」
凱恩手中權杖猛地往地上一敲。
「因為那些都是刁民!他們只會不停地去索取!去抱怨!
潮汐是篩選!將那些刁民都篩選掉!他們將獻祭自己並成為他們的王的力量!他們應該自豪!」
凱恩的語氣十分激動,手中權杖不斷敲擊地面,隨後一指迪迦:「面對這樣的刁民!
你還會選擇守護他們嗎!」
「當然。」迪迦不假思索,他甚至笑了出來,「不管如何,他們都是組成這世界的一份子,我從未說過我喜歡刁民,但我深愛這個世界。」
「夠了。」左側一團黑色的迷霧打斷了對話,「如果不選擇加入我們的話,你可以去死了。」
「我有「不死鳥|職業,很難死掉的。」迪迦很認真的解釋。
在場其他人:」
」
「而且就算我真的死了,我的意志也一定會傳承下去。」
「我死後,自會有人成為我繼續守護這個世界。」
迪迦說著竟是微微側過頭,與錯愕的哈皮對上了眼。
眼前畫面逐漸模糊,哈皮仿佛被吸入漩渦似得,再次不斷地在斷斷續續的片段中穿梭o
這次哈皮出現在了一間簡陋的木製小屋內。
面前是一扇半掩的房間門,隨後,哈皮驚恐的發現單膝跪在門前之人。
正是先前自己在現實片段中看見的黑袍人!
片刻,房間內傳來蒼老且沉悶的聲音。
「都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咳咳咳。」黑袍人的聲音似乎用了某種魔法變得十分扭曲,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
屋內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受傷了?」
「任務途中遇到了一個怪物。」黑袍人語氣帶著後怕。
「沒有暴露就行。」屋內傳來有規律的敲擊地面的聲音,蒼老的聲音變得興奮了起來,「我已經感受到了,天平的兩端已經平衡了,潮汐回應了我!」
你已經死了!你的聖堂十字也已經死了!這次還有誰能保護這個世界!」
房間內的聲音愈發癲狂,最後趨於平穩。
「時間差不多了,你去做最後的收尾吧......魔力潮汐就要來了。」
「是。」
黑袍人簡短的回答了一聲,身影消失在了木屋內。
哈皮猛地睜開眼,此時已經從「現實側寫」的技能狀態退了出來。
大量的信息不斷衝擊著大腦,他抱著腦袋,臉上露出了驚恐和不知所措。
他並沒有時間去好好消化剛剛看到的那些內容,但幾個關鍵詞深深刻進了哈皮的腦海深處。
亞斯卡利......祭品......魔力潮汐..
顯然在黑袍人之上還有一名一直藏在幕後的主使,而他們的目的是將亞斯卡利作為祭品獻祭,並召喚魔力潮汐。
魔力潮汐是人為召喚出來的?
如何能做到的?
不,現在不應該關心這個,哈皮拍著腦門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事實過去了多久?
潮汐要來了嗎?
什麼時候來?
哈皮死死抓住著自己的頭髮,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
把這件事告訴隊長,不,告訴盧恩老爺?
太慢了,那樣會來不及。
這並非是一個人能解決的事情,必須要通知城市的所有人去避難,現在就要通知。
不然會來不及的。
會來不及的。
哈皮不顧一切地衝出了屋子,衝到了中環的街道上。
此時的亞斯卡利正值黎明前那段最黑暗的時期,夜幕之上仍能看到繁星,遠處的天空海太陽隱隱快要升起。
一步。
兩步。
哈皮跑了起來。
沙啞並帶著撕裂的聲音將沉睡中的亞斯卡利驚醒。
「敵襲」
「敵襲哈皮一邊跑一邊大喊著,空氣嗆入氣管,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仍在試圖去喊出「敵襲」提醒這座城市的人們。
驀地。
天亮了。
於天空海之上,爆發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那光芒沖天而起,一瞬間便將黑夜染成白晝o
哈皮身子癱軟跪在了地上。
怔怔地看著天空海,臉上帶著絕望,嘴裡還在不斷嘀咕著。
敵襲。
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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