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三住位圓滿
乃倉鍋莊。
曲贊換下了僧袍,穿著樸素的服飾,進入了二樓。
桑煙瞎僧坐在床榻上,一聽聞曲贊進來,就連忙起身。
他連忙面色恭敬,迎接道:「老闆,您來了。」
曲贊說道:「你能聽得出我腳步聲。」
「這算是盲人的一點能力吧。對於腳步聲異常熟悉。」桑煙瞎僧笑著說道。
對於曲贊這個出手闊綽的大客戶,桑煙瞎僧很是客氣:「來人,上酥油茶!」
曲贊擺手說道:「不必了,我是來問問夏巴的情況的。」
「大人,您的考驗夏巴已經完成了。他找到了那個村子,並且進入了其中。遇到了厲鬼,好不容易從裡面逃了出來。」
「他人呢?」曲贊說道。
「人在裡面呢!」桑煙瞎僧指了指裡間。
曲贊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剛一進入,便是見到滿床的泥土,腐爛惡臭,眾人慾嘔。
泥土堆成了一個丘堆,墳堆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猛地睜開。
「你這是厲鬼快要復甦了?」曲贊說道。
「大人,還差一點。您不用擔心,我再休息一段時間,就可以恢復一些實力。」夏巴的聲音傳了出來。
「您不必擔心厲鬼復甦,我掌握這鬼藥配方,服用鬼藥,就可以遏制住體內厲鬼。」
他連忙解釋,擔心這位老闆,會因為他厲鬼復甦,斷絕與他的合作。
「瞎僧,鬼藥準備的怎麼樣了。」夏巴這是對著外面說道。
桑煙瞎僧說道:「我已經差人去搜尋骨灰了,你再堅持堅持。」
曲贊說道:「跟我說說你在那裡遇到了什麼。」
夏巴於是將在村中遇到的一切,都說了出來,包括每一個細節。
末了,夏巴說道:「老闆,那是一隻極為兇險的厲鬼。那個村子恐怕已經遭受了毒手,完全被控制了。」
「我的墳頭土可以壓制厲鬼,但是那傢伙製造出太多分身假象,令我根本分不清楚。」
曲贊聽到澤布村的厲鬼介紹,聽到其中關於皮紙的特徵。
「難不成,那隻厲鬼是帝釋天之皮。」曲贊心中猜測。
當年那帝釋天不知是怎麼搞的,竟然是被剝皮拆骨,細碎到了這種地步。
確認厲鬼的類型,這就非常值了。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曲贊問道。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那厲鬼已經將我團團圍住了,後來不知為什麼就退散開了。」夏巴有些尷尬地說道。
「我見那厲鬼退散開,便是操控著化成泥壤的身體,一點點挪出來的。」
「我事後猜測,說不定是那厲鬼以為我是厲鬼復甦,將我當成同類了。」
曲贊說道:「你現在身體被泥壤埋沒,看起來已經像鬼多過像人了。你已經處於厲鬼復甦的邊緣了吧。」
「是的,幸虧當時我身上帶著鬼藥,我身上的厲鬼吞沒我肉身時,吞沒了鬼藥,因此才得以延緩。」
這時候,桑煙瞎僧招呼著兩名壯漢,抬著一個大陶罐走了進來。
「鬼藥來了。」
那兩名壯漢,帶著繡金手套,使用金鏟子,掘開那墳頭鬼土,然後將陶罐中的骨灰,都倒入鬼土之中。
「這就是餵養鬼的鬼藥?」曲贊皺了皺眉。
夏巴點頭道:「是的,老闆,每次使用燒成白灰的骨灰一斤二兩,加上就裹屍布灰三錢,混合在一起就是鬼藥。
我的厲鬼若是享用了鬼藥,就可以延緩復甦。」
夏巴介紹得很細,就是告訴曲贊,自己還有用,還沒有完全復甦。
待得壯漢將鬼藥埋入鬼土之中,很快,夏巴的半個身體從鬼土中鑽了出來。
他的身體仍然是血肉與泥土混合在一起,看起來邪性而又詭異。
夏巴穿上衣服。
胸口露出侵蝕痕跡,他的脖頸喉嚨都被泥壤覆蓋了。
曲贊透過鬼土縫隙,看到夏巴的喉管在蠕動。
比之前要嚴重一些。
雖然鬼藥能夠將其從厲鬼復甦的邊緣拉回來。
但是每一次接近復甦,都意味著厲鬼在侵吞他身體的部分。
「鬼藥雖然有用,但還是複數厲鬼達到詭異力量均衡所帶來的效果更好。」曲贊心中想著。
這個夏巴的厲鬼還挺有用的,如果對付單體的厲鬼,他的鬼土可以將厲鬼封住,限制其行動,那樣關押也就更方便了。
曲贊說道:「你既然進了村子,也算是與那厲鬼打過交道,你認為厲鬼的殺人方式是什麼?」
「時間太短了,我還沒有想出來。但是我確信,只要被那隻厲鬼殺死的,就會被它回收控制。而且,他控制的是死者的皮囊。」
「而且,它還可以仿製人的外形。我的樣貌,就被其仿製了。」夏巴說道。
曲贊嘶啞著嗓音,說道:「我猜測是接觸,只要被它接觸皮膚,就會被它殺死。」
「接觸皮膚?」夏巴轉動了下眼珠,斟酌了幾秒,說道:「那隻厲鬼放過我,不是因為我的厲鬼臨近復甦,而是我的皮肉完全被鬼土侵蝕了?所以那厲鬼放過了我?」
曲贊微微頷首,說道:「極有這個可能。」
夏巴用一種怪異的眼神,望向曲贊,說道:「您只是聽了我的講述,就猜測出了厲鬼的殺人方式?」
老闆這就猜出來了————他好厲害————
因為這隻厲鬼屬於帝釋天的身體部分,因此曲贊著意留意了紙皮這一類的描述。
他確認厲鬼的形態,是帝釋天之皮。
那殺人方式也就是與皮相關的了。
「現在只是推測。」曲贊說道:「你再去嘗試。」
「嘗試,我麼?」
曲贊說道:「不是讓你自己去。」
「我雇普通人去?」夏巴有些遲疑地道。
不是萬不得已,他真不想害人。
畢竟,他妻子女兒也是普通人,他不希望濫殺無辜,損害功德,他擔心業報會應在妻女身上。
曲贊從披風下,將那預付的黃金取了出來。
當黃澄澄的金條擺在桌上的時候,夏巴眼睛都發光了。
「也不用僱人去。」曲贊繼續說道:「那村子裡不是有狗麼,你弄些畜生進去。試探出更多情報。想要制服那隻厲鬼,就需要找到厲鬼的本體。」
夏巴撓了撓頭,說道:「老闆,我應該如何試探呀?怎麼確認方位呢?那村子整個都被厲鬼占據了。」
曲贊說道:「你在狗的背上點燃起狼煙,然後再將狗趕進去。狗兒在村子裡奔走,厲鬼殺死了狗,那狼煙就會出現異樣,或是停頓————」
「————或者在狗身上塗上燃料,讓其灑落。這都是方法呀。」
「多用些狗,用猴子,都可以,多嘗試。」曲贊說道:「現在所要做的就是,試探,試探出厲鬼的行動邊界。」
曲贊說一句,夏巴點一下腦袋。
「這老闆的腦子也太好使了,隨隨便便就想出了好幾種法子。」
「等到將鬼的行動方式都摸清楚之後,再出手,將之關押。」曲贊說道。
「明白了。」夏巴立刻點頭。有這位老闆的幫助,他感覺關押厲鬼似乎也沒有那麼恐怖了。
「我勸你還是要謹慎。」曲贊似乎看穿了夏巴的想法,說道:「別有著鬆懈大意的心理,否則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曲贊覺得這個夏巴很好用,他還真不喜歡這傢伙草草死了。
夏巴心中一凜,鄭重點頭,說道:「明白。」
夏巴將曲贊送到了二樓樓梯口,便是恭送這位老闆離去。
桑煙瞎僧說道:「夏巴,出手闊綽,已經將你折服了?」
「可不只是因此。」夏巴說道:「這位老闆來歷一定不凡,聰明智慧,而且仿佛有著看透人心的力量。
他雖然只是凡人,可面對他時,總是令我感到一種壓迫感。」
桑煙瞎僧含笑道:「你真以為這位老闆只是普通人?」
夏巴有些愕然,反問道:「你感覺到了異常?」
「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談論厲鬼的時候,那麼從容淡然。恐怕他至少經歷過數次詭異事件。而經歷那麼多詭異事件,還能活下來,你認為他是普通人嗎?」
桑煙瞎僧說道。
「那如果他那麼強,為什麼還要僱傭我呢?而且,還付出那麼多黃金。」夏巴有些呆愣地說道:「照你這麼一說,這人的能力至少在我之上。」
「你難道沒聽到老闆之前告訴過你麼,他在考驗你。」桑煙瞎僧說道。
「你的意思是,他看中我這個人了?」夏巴怦然一動:「對方付出那麼多黃金,那是看中了我的價值。」
「是了,而且,他也沒有刻意派我去送死。老闆難不成是欣賞我?!」
「我被大人物相中了。」夏巴一瞬間,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彷徨,又是茫然:「我一定會好好向老闆效力。」
曲贊完全沒想到,這個夏巴腦中會有那麼多戲。
「讓夏巴再試探試探那隻厲鬼。等過幾日,時機成熟了,我再過去。」
「帝釋天之皮麼!」
「那隻厲鬼畢竟屬於帝釋天的力量,位格極高。而且其占據的帝釋天權柄,未必弱於我手中掌握的帝釋天之力。」
「還是要等一等,至少有七成以上把握,再出手也不遲。」
其實,曲贊若沒有讓夏巴進入村子,自己貿然進去,說不定就會栽在裡面。
畢竟,兩眼一抹黑扎進去。
如何防範,防範什麼都不知道,翻車的概率極高。
「這麼一算,這黃金花的還是值啊。光是得知對方屬於厲鬼種類,就值回黃金了。要是能藉助夏巴,我將之系縛,那就完美了!」
他換回了僧袍衣物,採買了許多製作密藥的工具。
命人搬到了自己的別院中。
藥母布置完工房,將各種工具妥善安置。
曲贊則是來到了二樓,繼續修煉,他布置靈性壇城,隔絕內外,讓自己靜心修行。
他困在三住位已經許久了,一直都是琢磨不透,那所謂的「三住位:專修忍辱行」是什麼意思。
他盤腿坐在床榻之上,眼觀鼻鼻觀心,他的精神意識擴散開來,將自身包裹。
他進入身口意三密修行的,同頻安靜的狀態。
砰!
曲贊所居住的二層小樓,樓板並不如何厚重。因此,下面工房搬動,以及安裝器具的聲音時不時傳來。
雖然他用靈性壇城隔開,但是當他處於極靜之時,任何響動,都如同驚雷在心湖炸響。
聲塵擾心,觸生煩躁!
遲遲不能突破,加上樓下的噪音,讓他心中憋出一些惱恨。
不過,很快,這些惱恨便是消散。
畢竟,那些響動也不是故意的。
他再次進入禪定狀態。
噹啷!
又一聲銅器砸動的響聲,讓曲贊猛然睜開眼睛,無法忍受了,進入不了修行狀態。
他猛然站起身來。
就在他站起來的瞬間,讓他們今日不要安裝了,等到過幾日再來安放布置。
「嗯?」
曲贊不禁皺起了眉頭,思索,體悟著狀態。
「所謂忍辱,不是壓住自己的情緒。所有的壓制都會反彈,壓抑得越久,反彈得就是越厲害。」
「忍辱是智慧照見,心不隨煩惱流轉。」
「耳識聞聲,意識分辨,生起「此聲是阻礙」的判斷。隨即心中生嗔、煩躁、厭離,希望它立刻消失。」
這是曲贊剛剛身口意三密的流程。
當曲贊照見這個煩惱升起的流程時,煩惱便是自然而然消滅了。
「忍辱的真諦,是智慧照見,見到自己為煩惱所纏的過程。」
「有一個我,被聲音折磨,這是我執。這個聲音,是壞東西,應當消滅,這是法執。」
此二執存在,心即無時無刻不感煩惱。
有此二執,即便是身處於安靜之中,依然會升起煩惱。
「忍,不是此心昏沉,不是關閉感知。」
「噪聲依舊聽得清清楚楚,但是內心不再黏著這個聲,不被它拖拽入煩躁的循環。」
「正確的忍辱,是感知清明,但不攀緣、不取捨。」
「聲響現前,明知吵鬧,心中不起厭惱之想,知聲如幻,苦相不擾菩提心。」
曲贊一瞬間明悟了忍辱的真諦。
霎那,他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靜之中。
這種安靜,不是耳朵安靜,而是心安住了。
精神意識彌散開來,照見細微動靜,而心神不再被牽動。
不知不覺之間,曲贊達到了三住位的圓滿境界。
距離突破,似乎只有薄如蟬翼的一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