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
安東幾乎想也沒想，就否定了埃利諾的要求。
「委員會絕不會同意，將第二次五年計劃的所有海外訂單，全部交給一個國家！」
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
一旦將所有海外訂單交給同一個國家，紅色聯盟的工業化命脈，也就等於交到了對方手中。
機器、零件、圖紙、工程師，全都依賴聯邦供應。
紅色聯盟從此要被諾頓聯邦，攥住命根。
更何況，諾頓聯邦的產品質量也一般，比起舊大陸，唯一的優勢就是價格低。
萬一協議達成之後，諾頓聯邦漲價怎麼辦？
這群傢伙的人品可不能相信。
「尤丁采夫先生，你先別急，我還沒有說完呢！」
埃利諾不理會安東的抗議，繼續說道。
「這只是第一條要求。
「接下來是第二條。
「我要求紅色聯盟開放救濟渠道，接受由聯邦主導的農業援助方案。
「聯邦擬分批捐贈至少五十萬噸糧食，用來賑濟饑荒。」
安東聽到這個要求，幾乎是當場跳了起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大聲辯駁著，「聯盟沒有糧食短缺，我們不需要你們的任何援助！」
好傢夥！
如果說前一條工業提案，還有談判空間。
那這一條農業援助，就是談都不可能談。
這等於是讓紅色聯盟撕開自己的傷疤，向全世界展現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而且，什麼叫做農業援助方案？
如果安東沒有記錯，諾頓聯邦現在的情況是，農產品完全過剩，堆積如山，卻賣不出。
他們的農業部長，現在正帶著人，成噸成噸銷毀農產品，屠宰牲畜。
以求削減產值，提高農業市場需求，緩解大蕭條。
結果，埃利諾兩三句話，就想讓紅色聯盟，成為諾頓聯邦農產品的傾銷地？
而且把自己包裝得像聖人一樣。
既要紅色聯盟承接這些過剩農產品，又要記住諾頓聯邦的恩情。
簡直是做夢！
另外，援助方案還得聯邦主導？
你們是不是想派人深入紅色聯盟腹地，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安東已經出離憤怒了。
他本來對埃利諾還挺有好感。
覺得這人彬彬有禮，還很尊重他們的文化制度。
結果現在真面目露出來了，整個就是一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安東恨不得當場摔門走人，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
然而。
埃利諾不僅表情上沒有任何變化，反而說道：
「你看，又急。
「都說了我還沒說完，你這麼急著表態幹什麼？」
還有！？
安東差點氣笑了，你能不能當個人？
剛才提出的兩點，已經很過分了。
別告訴我，你接下來還有第三點！
而埃利諾很快回答了這個問題。
確實還有第三點。
「除此之外，紅色聯盟一方，要派遣一位重量級的代表，親自來聯邦訪問。
「當然，我能理解你們的領袖很忙，輕易不會離開權力中心。
「所以至少是二號人物，執行委員會主席，或者人民委員會主席，前來談判。」
這——
可能是因為之前兩點過於難辦，以至於安東聽到這第三點時，反而覺得還能接受。
但能接受又如何？
埃利諾前面提的兩條，紅色聯盟是絕對不可能同意的。
已經沒得談了。
安東等了片刻，確定埃利諾已經說完。
他才開口說道：「霍普金斯先生，您提出的這些，請恕我們完全無法考慮，這種協議，簽字就等於賣國。」
安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不管自己有什麼把柄落在埃利諾手上，他都不可能因此而點頭。
看來，這場滿懷希望的接觸，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可埃利諾在聽到這番話後，卻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我也沒有讓你們現在同意啊？」
這兩個使者，是不是有點自作多情了？
這種級別的談判，就算他倆願意點頭，埃利諾也不可能接受啊。
「我已經說過了，讓一個重量級的代表過來談。」
埃利諾說，「至於兩位，只要將我的這番話傳達到位就可以了。」
安東和尼基塔糊塗了。
他們當然會傳達到位，這本就是自己的職責。
但埃利諾憑什麼認為，連他們都覺得不能接受的事情，最高委員會就能接受呢？
埃利諾像是看出了兩人的疑惑。
他輕笑一聲，然後說道：「兩位不用想那麼多，只管傳達就是。
「如果這次談判沒能成行，兩位不會有任何責任，如果能夠成功，你們就是歷史的功臣！」
說罷，埃利諾站起身。
「我想說的話就這些，接下來就不打擾兩位休息了。」
埃利諾離開了。
只剩下安東和尼基塔留在房間內，面面相覷。
他們沉默了很久，最終是尼基塔先開了口。
「尤丁采夫，你覺得霍普金斯到底是什麼意思？這樣獅子大開口，是不是太看輕我們了？」
安東認真思考，最終給出了非常專業的回答。
「我不知道。」
他說，「我只是覺得，霍普金斯沒有這樣愚蠢，故意釋放信號，就是為了讓我們過來，然後羞辱我們一番。
「你看他那自信滿滿的樣子，好像真的覺得這次談判可以成行？」
尼基塔想想，好像也是。
「那你覺得他的底氣在哪？」
「你問我我問誰？」
安東說，「總而言之，反正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回去傳達消息就行。」
「回去之後，我們要怎麼說？」
尼基塔想要統一口徑，「關於我們喝斷片這件事……」
這確實是個問題。
安東斟酌許久，最後還是咬牙說道：
「該怎麼說就怎麼說，如實匯報，讓委員會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行。」
尼基塔也覺得，這樣才是真正能不背鍋的方式。
「那我們也別久留了，即日啟程，回去匯報！」
……
安東與尼基塔，在第二天就登上了回程的郵輪。
而埃利諾則是帶著這幾天的報告，走進了白宮辦公室。
露易絲看完這些報告，也是不明所以。
「埃利諾，你到底在想什麼？」
她問，「這些條件，就算是漫天要價，也確實有些過分了。
「紅色聯盟很可能會覺得我們在羞辱他們，從而再次斷絕一切接觸。
「你真不應該這麼激進的。」
聽到這番評價，埃利諾卻沒有任何沮喪。
他依舊是那副充滿信心的模樣。
「不，露易絲女士，就是因為我們提出了這麼過分的要求，他們才會願意進一步接觸。
「而且，會比我們想像中還要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