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陳青在酒店房間扒拉了兩口老媽提前準備好的熱飯，靠在床頭眯了二十分鐘。
下午兩點半開始，一點半李一舟就給他打電話，就說讓他趕緊來，他一定喜歡。
陳青一頭霧水，不過還是帶上一應物品來到考場門口。
根據他給的定位，遠遠就看到李一舟蹲在路邊。
他的面前是好多舞蹈生，正在熱身。
顏值與身材並存，賞心悅目。
「喜歡吧！」李一舟暼到陳青來了，頭也不抬。
「喜歡！」陳青馬上找了塊石頭坐下。
「這大腿，這姿勢，嘖嘖。」陳青很滿意，然後掏出了速寫本。
「你tm……」李一舟真的想給他打一頓，實在是影響他欣賞的心情。
十幾分鐘後，陳青畫得正起勁，一道帶有正宗地方特色的聲音響起。
「唉呀媽呀，畫的這麼好看呢！」
陳青和李一舟同時回頭，一個妝容精緻的大高個兒女孩子彎腰扶膝站在他們身後。
看身形和打扮，應該也是學舞蹈的。
她緊跟著擺手招呼小姐妹們過來看，很快就全圍在了陳青的後面。
陳青現在暫時沒空管她們，她這一招呼，把人全叫來了，他只能靠著腦海里的記憶去完成這幅速寫。
「小帥哥害羞了，哈哈。」
「你是i人嗎？怎麼不說話？」
「別吵，小哥哥正在認真畫畫。」
「這個是我嗎？我腿有這麼粗嗎！」
「給我腰畫細一點兒啊喂！」
……
「還得是你會啊，兄弟！」李一舟在旁邊捶胸頓足，「我現在回去拿速寫板還來得及嗎……」
周圍的鶯鶯燕燕實在影響他繼續畫下去，他又不是唐僧，沒這麼大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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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的差不多就把這張撕掉送給了她們，她們的注意力也瞬間從陳青身上轉移到了畫上，爭搶著拍照發朋友圈。
……
兩點，考生再次排隊湧入考場。
速寫考試，兩小時。
時間短，任務重。
兩小時內要完成一幅完整畫面，很考驗考生的動態捕捉和構圖能力。
廣播提示音響過，監考老師拆開密封袋，將試捲髮下。
考題很直白，都是平時常見到的場景：公園的下午，群像，三到五人。
考場內響起翻動紙張的聲音，隨後是鉛筆在紙上快速摩擦的動靜。
大部分考生都在爭分奪秒地打草稿，定比例。
人物的群像，稍不注意就會畫成排排坐，或者比例失調，透視崩塌。
陳青沒有動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一個場景慢慢成型……
陽光穿過梧桐樹葉，落在長椅上。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低頭看報，腳邊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舉著糖葫蘆踉蹌往前跑。
女孩前方，一個年輕媽媽彎腰張開雙臂去接她。
長椅另一端，一個穿夾克的青年翹著二郎腿刷手機，姿勢隨意。
背景處，一個環衛工人騎著三輪垃圾車路過。
近景、中景、遠景，人物動態、年齡跨度、主次關係。
「都有了！」
睜眼，他抽出軟鉛。
快速起稿，定好基準線，勾勒出人物所在位置的輪廓。
開始塑造。
先畫大爺，筆鋒移動，幾根乾脆利落的線條勾勒出老人佝僂的體態。
然後用炭筆的側鋒排一排調子，準備後續塑造老式外套的粗糙質感。
然後是小女孩、青年……
坐在陳青正後方的男生，他剛用鉛筆定好三個人的位置。
正愁剩下兩個人往哪塞，一抬頭，正好從側面瞄到陳青的畫板。
只看了一眼，他的視線就停住了。
男生看得出神，他看到陳青手裡的炭筆和鉛筆輪番上陣，在紙上翻飛。
從整體到局部，然後又從局部推整體。
「牛逼！」
他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自己走狗屎運了。
他高二開始學畫畫，老師天天抓他的線條和體態，他卻不得要領。
最後無奈讓他開始背，背人物、背衣服褶皺……
結果他發現陳青就跟一台人形印表機一樣，根本連停下來思考的停頓都沒有。
他看得入了迷，一邊看一邊跟著畫。
雖然距離讓他只能看到一個大概，但也足夠了，怎麼都比他自己畫的好。
他趕忙將剛剛勾勒的線條全部擦掉，然後模仿著陳青的構圖重新動筆。
「咚咚。」
兩聲清脆的敲擊聲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他嚇得渾身一激靈，猛地回過神。
監考老師正站在他身旁，手指關節敲在畫板邊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畫自己的，不要東張西望。」
監考老師壓低聲音警告。
男生臉漲得通紅，趕緊低頭。
不過陳青的構圖他至少也看到了，趕緊憑藉自己的記憶畫出來。
然後眯著眼繼續去看。
怕個屁啊，能瞄一眼是一眼，有這樣的大佬在他前面，簡直就是上天給他的恩賜！
陳青沒有受到任何干擾，畫的飛快。
明暗關係和線條同步進行，硬鉛和軟鉛交替使用。
……
時間還剩半小時，他自認已經將這幅速寫畫到再多一筆都算是畫蛇添足的程度了。
那就不再畫了，停手收工。
他這邊的動靜當然被後面的男生注意到了，冷汗直流。
他在內心默念：「一定不要提前交卷啊，出去我跪下喊你爹都行啊！！！」
半小時後，交卷鈴響，他終於呼出一口氣。
雖然自己畫的跟前面的大佬除了構圖就沒有什麼一樣的，但也絕對比他自己發揮要強上許多。
他又在心裡默念：「大哥好人一生平安，祝大哥順風順水順財神……」
陳青收拾好畫具，走出考場。
外面的天有些黑，烏雲壓的很低，估計又要下雪了。
北方的冷風，像鋒利的刀片一樣從臉頰掠過。
他把羽絨服拉鏈拉到頂，下半張臉縮進去，哈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感覺暖和了許多。
李一舟在門口凍得抱著膀子直跺腳，看到陳青出來，趕緊小碎步走上來。
「凍死爹了，這鬼天氣。」
李一舟吸了吸鼻子：「考得咋樣？」
「正常發揮，你呢？」
「害，別提了！」李一舟滿臉悲憤。
「原本我想著這場景沒什麼難的，畢竟你都帶著我們畫了那麼多速寫了。」
「然後呢？」
「然後畫到一半，我才想起來你當時說的話，群像速寫最好把每一個人都畫的不一樣，這樣才能拿到高分！」
「所以你畫了啥？」
「我畫了五個老太太，在公園跳廣場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