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全體考生停筆,起立。」
陳青看著自己的試卷被拿走的那一刻,他心中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少了一塊。
壓力在一瞬間消失,一股久違的輕鬆感席捲全身,大腦開始分泌令人愉悅的內啡肽。
最後那一刀顏料,他慶幸沒加上去。
如果進入了心流狀態,鬼知道蹦出來的靈感是誰的!
達文西的還好說,要是梵谷或者徐渭的,會發生什麼樣的結果他想都不敢想。
以統考的閱卷機制來說,幾秒鐘就可以決定一張畫的生死。
極致的破局和前衛的畫法,不僅不一定能拿高分,反而容易被閱卷老師當成「異類」直接打入低分檔。
標準、嚴謹、挑不出毛病的準確,才是統考的評分標準。
至於那些打破常規的靈氣,得留到單招校考的時候,那時候才是展示十八般武藝的時候。
走出考場,冷空氣撲面而來,驅散了悶熱,讓人神清氣爽。
但也就是這一瞬間,下一秒這天氣就讓人打了個冷顫。
「這兒!」
李一舟早就等在這裡,像個固定地點刷新的NPC。
他喪著臉:「我完了。那個高腳杯我畫得跟個一次性塑料杯一樣……」
「塑料杯也行,至少能裝水,實用主義。」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李一舟嘆了口氣,隨即又精神起來,「不過總算解放了!我今晚就要去網吧通宵,把這段時間掉的段位全打回來!你來不來?」
「解放個鬼,就三天假就回去了。」
「沒勁……」李一舟嘴角下彎。
走到校門口,他媽的車已經停在那裡了。
他拉開車門,回頭沖陳青揮手:「那我先撤了,出發那天去接你!」
「少通宵,多看看英語!」陳青揮了揮手。
他轉過身,沒走幾步就看到爸媽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
老爸手裡提著個冒熱氣的袋子,裡面裝的估計是什麼好吃的。
母親手裡還是拿著那條厚圍巾,見他過來,立刻迎上前,把圍巾往他脖子上一套。
「考得咋樣?難不難?」
「剛考完問這些幹啥!兒子,走,回家啃烤鴨。這幾個月辛苦了,接下來幾天在家好好睡,睡到中午都沒人管你。」
陳青摸了摸脖子上的粗線圍巾,點點頭。
公交車晃晃悠悠,載著一家三口回到了熟悉的縣城。
還沒到地方,陳青就從打開一條縫的車窗外聞到了家的味道。
這是長大的地方獨有的魔力,具有心靈馬殺雞的神奇功效。
接下來的三天,陳家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按照陳建國和林蘭的經驗,陳青這種壓抑了幾個月的孩子。
一旦大考結束,絕對會迎來報復性的放縱。
熬夜打遊戲、睡到日上三竿、房間亂成豬圈,這些都是常規操作。
他們甚至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就算陳青把電腦搬到餐桌上玩都絕不會說一個不字。
然而,現實讓他們有點懷疑孩子是不是被逼魔怔了。
第一天清晨,六點整。
陳建國起夜去上廁所,路過陳青房間,聽到裡面傳來奇怪的喘息聲。
「這……」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聽到回應後,陳建國才擰開門把手推開一條縫。
房間裡沒開大燈,只有書桌上的檯燈亮著。
陳青光著膀子,正在做伏地挺身。
他的雙手之間放著一本歷史書,他做一個伏地挺身嘴裡就跟著念一句:「魏晉時期九品中正制,隋唐創立科舉……」
「這樣看書眼都瞎了!」
「沒事,看得見。」
陳建國揉了揉眼睛,還是把房間大燈給他打開。
緩步退出去,關上門。
回到臥室,他推醒林蘭:「老婆,咱兒子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那集訓是正經集訓嗎?」
林蘭睡眼惺忪,嘟囔了一句「別瞎想,兒子好著呢。」然後翻身睡去。
老陳坐在床上,面色凝重。
決定過年回老家多給老爹燒點紙錢,保佑他的孫子光宗耀祖。
晚上九點。
林蘭端著切好的水果推開陳青的房門。
陳青坐在書桌前,左手拿著一個很多舊小說和雜誌用透明膠帶纏成的啞鈴,做著二頭肌彎舉。
他的右手則托著地理書,將這頁包含氣候等等知識點的圖存放進記憶長廊。
「兒子,吃點水果吧。」
母親放下盤子,看著兒子專注的樣子,有點擔心。
她咽了口唾沫,試探問道:「你……不玩會兒電腦?」
「不玩。」陳青頭也不抬,啞鈴舉到最高點,停頓三秒,再緩緩放下。
「地表十分陸占三,亞歐非洋兩美南……」
林蘭不敢打擾,退出房間。
她走到客廳,和沙發上的陳建國面面相覷。
「你看你還不信,現在相信了吧!」
「老陳,我總感覺咱兒子變得不像咱兒子了,才幾個月就能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嗎?」
「瞎說什麼!」
陳建國磕著瓜子,看著陳青緊閉的房門。
語氣里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這叫開竅,懂不懂?我老陳家的種,都是後期發力的!」
「那你今年都快60了,什麼時候才開始發力?」
陳建國老臉一紅:「我……我……我跟你說不通!」
林蘭摸了摸頸間掛著的生肖吊墜,滿臉欣慰。
陳青並不知道父母的心理活動,他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但並非是沉浸在這些課本里,而是運動。
考試的時候,他隱隱有一種「差一點兒」的感覺,但這種感覺又說不上來是哪裡差一點。
他在瀏覽器里搜索,想看看有沒有相關的資料。
比如:「天才的煩惱」、「學霸的煩心事」等等。
別說,還真讓他找到了,並且和他現在的情況一模一樣。
總結來說就是思維已經達到了更高的階段,但身體素質已經跟不上了。
拿畫畫這件事來說,就是大腦有些靈感是他現在的肌肉控制力所表達不出來的。
他在看到米開朗基羅的身材之後,隱隱有一種猜想,會不會是自己太過弱雞了,所以承載不了新的屬性,所以才一直是隱藏狀態。
因為無論是筆也好還是刻刀也好,最終都要通過他的手腕、手指、手臂肌肉來控制。
大腦里的構圖再完美,如果手部肌肉的微操跟不上,畫面就會產生偏差。
他需要絕對的控制力!
「再加兩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