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師』沒有在開玩笑、也沒有在虛張聲勢。
雖然坑蒙拐騙也是『占卜師』的慣用手段，但是這一次……
林御明白，占卜師沒在開玩笑。
這【副本】之內洶湧的能量、以及其中隱隱蘊含的高位氣息，讓林御很清楚、『占卜師』是真的打算……毀滅這一方他建立起來的「獨立空間」。
雖然這裡是連接現實世界和四個世界的「重要通道」……但這個「通道」被毀滅崩塌之後，並不會「堵塞」，反而會更加開闊、更加難以被封閉。
並且，林御是第一時間意識到了……接下來將要發生在深城的「毀滅」，幾乎是不可阻止的。
原因就在於隱藏在那之後的高位氣息。
在這些一個又一個來自不同世界的法陣出現之後，林御才終於搞明白了這方空間的本質。
這個空間本質上就是不穩定的。
它是由夜谷界深淵一部分的空間、獄山界封印魔祖甘鐸的空間、霧島界絕海之外的空間、荒原界大荒之上的不穩定空間拼接而成的。
這本就是一個搖搖欲墜的結構！
之所以所有人都忽略了這一點……是因為霧島的那部分空間之中，隱藏著一小部分「遺忘」的屬性，讓它作為客體沒有那麼容易被認知到。
縱然林御其實在被拉入這【副本】的第一時間，就已經有所提防，但他也確實沒有想到這一點。
而且，令人頭疼的高位「氣息」不只是「遺忘」權柄。
還有……
屬於魔祖的天地之惡、屬於深淵之主的「混亂」權柄、以及某種林御從未見過的但同樣極其危險的「權柄」氣息——近似蕾菈·阿薇的「災厄」，但是又有著些許的區別。
但不管怎麼說，眼下占卜師的布置，無疑是「無解」的。
這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無解，或許只要時間足夠，『風水師』簡存一就能夠解開其中大部分獄山界相關的陣法。
甚至，自己也可以找到如何利用手中現有的權柄抵消這些權柄影響的手段。
但……
已經沒有那些充裕的時間，讓他去做這些了。
世上並不存在絕對完美的永遠無法破解的謎題、也不存在絕對無法被拆解的炸彈。
而占卜師也從來沒打算將這個「毀滅」的手段作出絕對無法拆解的炸彈。
他的目的很明顯，只要在被發現之後、被引爆之前沒有任何人能拆解，他就贏了。
林御能清晰地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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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陣法啟動的很快、儘管十分龐大，但它們充能完畢，並不需要太久。
根據林御的測算和感知，距離這方空間毀滅，已經不足三十分鐘了。
而且……這三十分鐘的時間裡，『皇帝』和『占卜師』，毫無疑問還會繼續阻止任何人破解他們毀滅的手段，直到最後一刻。
甚至，林御隱約能感受到……
這三十分鐘，都是占卜師刻意留出來的。
這是他留給『秩序』、『守夜人』的成員……自相殘殺、達成【通關條件】的時間。
真正消解『秩序』和『守夜人』兩個組織體系合法性的，不僅僅在於高層戰力、高位存在的死亡，還在於……迫使一大部分中堅力量違反他們自己制定的準則。
環環相扣、殺人誅心。
不僅是林御，其他的人也能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冷靜……你這混帳東西！為了一己私慾，你要殺死那麼多人嗎？」
簡存一的怒罵聲傳來。
皇帝和陰影之神已經停手，那眾多陰影侍衛現在圍而不攻，將簡存一和顧茉圍在了中間。
面對簡存一的指控，『占卜師』笑著搖了搖手指。
「現在說是我殺死的……未免太早了，若是他們離開了這裡，怎麼能算是我殺死的呢？」
「那不過是他們自相殘殺罷了——這也是我很好奇的點，在極端情況下，『秩序』的、『守夜人』的人，還能不能堅持組織的原則呢？」
顧茉冷聲開口：「他們當然可以！」
「你說這話，自己信嗎，」占卜師低聲說道，「每個『高尚的人』都覺得自己會衝進火場，但真正站在燃燒的大樓之前時，感受著熱浪的那一刻……狀況就不同了。」
「在平日裡高尚是一種並不稀缺的品格，但是在危難時刻的『高尚』卻是稀缺的、足以稱之為『偉大』的——你們『秩序』、『守夜人』的成員加起來太多了，多到他們不可能每一個都是『偉大』的。」
「這也無關人性之類的，只是一個簡單的……概率學問題。」
占卜師說著，林御的聲音再度響起。
「但是，他們也不需要作出如此艱難的抉擇。」
林御說著，顧茉轉頭看向了他。
「淼淼，你有辦法？」
占卜師也挑眉：「遊戲與規則之神……『黑客』，你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林御沒有回答『占卜師』，只是看向了簡存一。
「『風水師』，你能在十分鐘之內把這些裡面所有獄山界的陣法標識出來、並且搞清楚他們大概的結構和能量流動嗎？」
簡存一點頭：「只是標識的話，可以做到……但是如果破解……」
「不需要破解，我只需要流向——阿茉，你護住『風水師』十分鐘，可以嗎。」
林御繼續說道。
顧茉點頭：「十分嗎？放心……只是這麼短的時間，就算再來三個神，我也沒問題的。」
占卜師看向了顧茉：「『宗師』，你還真是練拳把腦子練壞了……你真以為你天下無敵了？」
顧茉看向了占卜師，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輕輕地向前點出一步。
「不然呢？」
占卜師看著顧茉，也不再和她言語，只是看向了皇帝。
「陛下，有勞了。」
占卜師說著，皇帝頷首，周圍的陰影侍衛再次動了起來。
近點的陰影侍衛抽刀舉矛、沖向了顧茉的方向！
「砰！」
一桿大槍出現在了顧茉手中，瞬間橫掃出一大片空檔。
同時，顧茉的身上氣血翻湧、整個人的身體之上出現了些許的裂紋。
占卜師驚詫。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依仗嗎……顧茉？」
「把『引氣入體』的心法改良、將加持在自己身上的『世界意志』內化融入骨血之中……你這樣做，不怕死嗎？」
顧茉瞥了占卜師一眼，冷笑開口。
「十分鐘而已，我還能扛住……」
「而且，死就死了，有什麼大不了！」
而在兩人說話的空檔間，皇帝抬起手來。
原本就被顧茉掃出空檔的陰影侍衛再次撤出一段，反而是給顧茉、簡存一所站的地方留出來了一片空檔。
但這可不是皇帝的仁慈。
「放。」
威嚴的聲音吐出擲地有聲的單字，「嗖嗖」的破空聲密集響起、連綿成了海浪奔涌的嗚咽聲。
原本金光燦爛的這片天空陡然黯淡了不少——黑色的箭矢猶如十餘米高的滔天巨浪、撲向了顧茉所站的方向。
每一根箭羽，都同時附加著「陰影」與「征服」的力量。
顧茉臉色微變，但看了一眼已經閉上雙眼、靈力完全下沉的簡存一，她沒有閃躲。
「真是……有夠尊重我的。」
她呢喃著，大槍舉過頭頂。
箭雨如浪潮落下，顧茉手中的長槍舞動、形成了一道潑水不能進的屏障，叮叮噹噹的將那每一根箭矢都打飛。
「黑客，還不出手嗎？你真的也覺得『宗師』可以在兩個神明聯手的情況下、撐住十分鐘嗎？」
占卜師看向了林御，有些挑釁地說道。
林御想笑了起來。
「我當然相信了……阿茉在正面戰鬥這方面的能力，是絕對可以信任的。」
「其次……先不說了『宗師』了，你能在兩個神明聯手的情況下，撐住十分鐘嗎？」
林御說著，占卜師看向了林御。
「想要圍攻我、實現圍魏救趙嗎……倒是個好想法。」
「只是你算一個，那另一個是誰呢？」
「你自己親手在『神界』建起了高牆、神明現在已經無法干涉十界了……這是你自己樹立的規則。」
「『皇帝』能來這裡、是因為他本身還有『玩家』身份……而陰影之神，則是我作為設計【副本】之初就留好了位置的『關底BOSS』——你不藉助【副本】的機制、不藉助『死亡遊戲』的力量，該怎麼逾越那由你親手建立的高牆？」
「老實說，你自己能來這裡我倒是不意外，畢竟你給自己開個後門，也算是『規則』的應允範圍之內……但想要讓另一位『神明』來到這裡，未免有些太痴心妄想了吧？」
林御嘆了口氣。
「是啊、是啊……但是，我不是要現在把祂叫過來，而是祂已經在這裡了。」
「餵、『朱明』，麻煩你了。」
林御低聲說著，一道金光在他身邊亮起。
這金光有別於皇帝那威嚴的、純淨的金光，透露出珠光寶氣、狂亂混沌的氣息。
隨後，頂著愛心毛線抱枕腦袋的神明自金光中浮現。
「哇哦……位格都被恢復了、權柄的權限也完全放開……」
祂看向了眼前穿著道袍的白髮青年。
「噢喲、你的『慾念』很重啊，凡人……幾乎是到了『慾壑難填』的地步了。」
「我好像之前看到過你的『欲望』……嗯，上次能在慾念如此深重的情況下還堅守本心、不被欲望反噬，其實挺難得的。」
「但是，這次狀況可不一樣了啊。」
占卜師眯起眼睛：「我不明白有哪裡不一樣，你的那些手段……上次沒對我生效。」
「這次也不會。」
欲望之神抬起手指、指尖金光纏繞。
「那你真是有點太小瞧，有真神施展的『權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