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大家還真的頂得住啊……」
在現實通道中下沉著的『畢方』,感受著最後自己殘留的感知傳回來的場上局勢,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抽身離開戰場唯一的擔心,就是『知更』、『重明』加上『導演』,是否真的能頂住自己的空缺。
結果……自己還是太小瞧這些同伴了。
『重明』遠遠比自己想像得可靠,『知更』也進步了很多。
尤其是『導演』……他竟然還能操縱『風水師』布置的陣法!
真是太令人驚喜了。
這下『風水師』被『導演』替換到了正面,再加上『重明』和『知更』的幫助……
甚至讓畢方忍不住有些自嘲。
「合著鬧了半天,我早撤下來說不定還好一點是吧?」
這個有點像是自己去年開始跟校領導申請不再帶高三畢業班、擔心那一屆學生的成績會不會下滑。
畢竟自己做這個決定太倉促,校長只能把這個擔子壓在今年剛進學校、甚至剛從師範畢業不久的一位年輕老師身上。
結果上個月錄取結果出來之後,那個新老師和以前的班長、課代表一起來找自己報喜……
結果竟然是放了衛星——出了個市狀元不說,整個班級的上線率也極高。
畢方欣慰之餘,也不免有些感嘆。
也許是自己老了?看來自己這個班主任,也沒有自己想像得那麼重要!
但感嘆之後,終歸還是放心了下來、安心了不少。
自己好像確實可以……慢慢退居二線了。
畢竟,他申請不帶畢業班的原因,就是因為加入了這個『死亡遊戲』。
這邊都是「人命關天」的事情,畢方確實從理性上考慮,會把精力更多放在這個遊戲上。
但……作為一名『教師』、一名特級教師,他也覺得,那些學子的未來、自己的教學任務,也同樣容不得馬虎。
雖然畢方也會儘可能繼續完成教學任務、不讓『死亡遊戲』的事宜影響到自己的教學質量。
但當班主任、帶畢業班……
以畢方的自我標準,確實不可能繼續做這些事情了。
至少畢方自己覺得如果自己這麼做,肯定是字面意思上的「誤人子弟」。
哪怕不考慮「精力」問題……
自己加入『死亡遊戲』,就像是得了隨時可能會死去的疾病。
若是自己死在崗位上……那些學生又該如何?
畢方知道,『死亡遊戲』會將現實和學生的記憶修改……但這修改只考慮現實層面的「合理」,可不會考慮的學生成績如何。
這是畢方無法接受的。
於是,他就拜託『信鴿』,幫自己偽造了一些病例。
也正因此,『畢方』也才能比較自由地參與到『守夜人』的活動中。
當然,現在正值暑假,畢方這次來深城,倒是不需要額外請假就是了。
他的身體不斷下沉,腰間的小蜜蜂擴音器發出沙拉拉的電流音。
畢方收斂心緒,從懷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樣子的眼鏡戴上——在眼鏡戴上之後,畢方的視野里浮現出了清晰的能量流動軌跡。
藉助這能窺見能量流動的眼鏡,畢方很快找到了魔祖甘鐸的位置。
「倒是完全還來得及啊……」
雖然從【副本】那邊看,這魔祖甘鐸剛才來勢洶洶、仿佛馬上就要撲到『騰蛇』面前。
但真進到了這通道之內後,畢方發現了,情況也沒有想像得那麼緊急。
從能量視野來看,因為『騰蛇』大量吸收著能量的緣故,在他身邊、那些混亂能量的流速明顯和整個大環境產生了差異。
這相當於在他的周身製造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魔祖甘鐸想要影響到『騰蛇』,不僅要先接近騰蛇、還得越過那屏障!
當然……
雖然有這麼層預想之外的屏障,可情況也絕對稱不上安穩。
對於魔祖甘鐸來說,突破那層能量屏障,恐怕也只需要多花費幾分鐘的功夫罷了。
所以,畢方還是沒有猶豫,立刻就在空中調整方向、俯衝向了魔祖甘鐸的方向。
「唰!」
畢方快速地移動著,甚至比魔祖的速度還要快上不少。
而且,他也確實是最適合的人選——因為在這移動過程中,畢方甚至都沒有造成太多能量環境的失衡和波動。
他的移動極快、但耗費的能量卻極小。
與其說是飛行……畢方現在更接近在滑翔!
雖然稱號叫做『畢方』,但現在的他更像是一隻貓頭鷹。
也正因此……
直到畢方幾乎到了魔祖甘鐸的背後,對方才猛然發覺畢方的存在!
「嗯?!」
感受到背後的混亂能量之中傳來的熟悉氣息,魔祖甘鐸猛地回頭,一雙泛著赤紅血光的眸子鎖定了畢方。
「又是你……人類。」
畢方沒有多話,在被發現的瞬間立刻抽出一根鋼尺,狠狠地抽向了魔祖甘鐸的腦袋!
魔祖甘鐸抬起手來,漆黑的手臂上魔氣翻湧、化作一隻黑色的利爪,抓住了鋼尺。
「竟然只有你自己……你是來送死的嗎?」
魔祖甘鐸問著,另一隻手舉起。
「噗嗤!」
黑色的利爪揮下,畢方掏出來一根竹製的教鞭去擋,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他看著魔祖甘鐸,搖了搖頭。
「我不是來送死的,我是來阻止你的。」
「你要殺的人,是我的同事、朋友,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魔祖甘鐸冷笑。
「說得好聽……但先前你們四個打一個、還有遊戲之神幫你們,才堪堪把我趕回這裡。」
「現在你孤身一人……你以為你能活?」
畢方腳下,一朵黑蓮綻放、魔氣和天地之惡凝聚,灌入魔祖甘鐸的體內。
原本還有幾分人形的魔祖甘鐸,在這魔氣與惡意入體之後,渾身皮膚之上浮現起蝌蚪樣式的漆黑梵文、隨後整個人的皮膚變成了泛著青黑的墨色,頭髮根根豎起、骨刺穿透皮膚生長而出,整個人變成了形如惡鬼凶獸的凶煞惡神!
「而且……這裡離獄山界、更近!」
「你沒有幫手、我還更強了……此消彼長,你不是來送死,是做什麼?!」
原本覆蓋在甘鐸手上的兩個利爪再次膨脹、變得更加尖利龐大,瞬間壓碎了鋼尺與竹鞭!
「啪啦!」
兩樣東西崩碎,黑色的巨爪直接抓住了畢方的身體,仿佛要直接將他碾碎。
畢方被這樣抓住,也確實受傷——他當場便吐出一口鮮血,同時那裹挾著天地之惡的魔氣也灌入了他的體內。
但是畢方並未閃躲。
他只是看著魔祖甘鐸,拍了拍腰間嗡嗡作響的小蜜蜂,隨後調整了下耳邊的麥克風。
「對我來說,其實周圍沒有『同伴』,也是一種更有利的情況,這意味我可以放開手腳、使用我自己的『心域』。」
「你知道『心域』是什麼嗎?魔祖甘鐸?」
畢方的聲音帶著沙拉拉的電流噪音從擴音器中傳出,魔祖甘鐸皺眉。
「知道,是你們『玩家』這個群體之中半神專屬的能力,是你們無權柄也能凝聚的的類似『神國』的初心……但又怎麼樣?你的『心域』若是真能奈何我,剛才你就該展開了!」
畢方低聲說道。
「非常好,魔祖甘鐸,很好的回答,很好的提問——不過,老師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要再問你一句……」
「你可以回到你的座位上嗎?」
畢方說著,魔祖甘鐸愣住了。
他突然發現,周圍的景象變化了——原本混亂的能量環境消失不見。
甚至,他和獄山界之間的聯繫、都減弱了。
就仿佛……自己進到了某個極為高明的封印空間中!
這空間的高明程度,甚至不輸給自己在獄山界待了上萬年的那個封印!
巨大的黑色木板上面寫著白色的文字、木質且方正桌椅整齊排列著、天花板上吊著條狀的燈管……
自己置身於一個「房間」之內,而且已經不由自主地坐到了一張椅子上。
而畢方就站在講台上,雙手撐在金屬的台子上。
在他的背後頭頂上有著「爭分奪秒再創輝煌」八個字的標語。
明明自己是更強的一方,但不知為何,甘鐸在這個房間之內,總感覺好像自己被畢方天然壓了一頭似的。
他皺起眉頭,開口道:「這是什麼地方?」
話音落下,畢方將一截粉筆頭扔向了甘鐸的方向。
甘鐸想要扭頭躲避,但是還是被粉筆頭砸中了。
「啪!」
他的額頭上浮現起一道紅色的印子。
畢方開口,聲音依然從小蜜蜂中傳出:「要舉手發言,甘鐸……」
「不過,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
「這裡是『重點班』,是我的『心域』。」
「你上過學嗎?或許在你的世界叫私塾?」
「總之……在我們世界,這個地點叫『教室』,是老師教課的地方。」
他敲了敲桌子。
「我是這裡的老師,每個進入到這裡的……都是我的學生。」
「而我呢,恰好其實是一個比較傳統派的、比較嚴厲的老師。」
「若是你做得不好、違反了『重點班』的班規……」
「會受到包括『體罰』在內的懲罰。」
畢方說著,拿起了放在講台上的保溫杯,擰開杯子喝了一口裡面的菊花茶。
「甚至,可能會死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