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西·摩斯坦,我第一次聽這個名字。」
小年看著面前穿著純白色衣袍的少女,停下了腳步。
少女的面具似乎有著處理她聲音的功能,讓她的音色變得空泛而缺乏特徵。
「這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畢竟只是一個『假名』。」
「我蒙了面、自然也不會將我的真實姓名如實告知。」
小年頷首:「可以理解,在不夜城、刺殺王爵貴族確實是一等一的重罪和死罪,哪怕是抱著必死決心的死士,也不敢輕易透露自己的個人身份——畢竟、無論刺殺成功與否,遭殃的可都不只是自己。」
少女沒有接小年的話茬,只是輕輕地踢了踢腳邊男人的手臂。
「你的這位同伴還沒有死,他只是被注射了過量鎮定劑。」
「我知道,這個距離我的義眼已經能起作用了,」小年指了指自己的眼珠、裡面確實已經顯示出了關於良夜還存活的檢測數據,「不然我也不會在這裡跟你聊天了。」
「所以……你是想要把他作為人質嗎?」
小年隨口問道。
少女輕輕嘆息:「為什麼一定要用惡意來解讀我的行為、這就不能是我的『善意舉動』嗎?」
「我無意傷害無辜的人。」
聽到少女的話語,小年低聲說道。
「是嗎?但你已經傷害到他了……且不說你這個鎮定劑看起來也不像是對人完全沒有損害的,剛才他被你偷襲陷入昏睡之前、就已經被咬傷了——很嚴重的咬傷。」
少女沉默了片刻,隨後說道:「我很抱歉,但我確實沒有餘力保證他完全不受傷……我只是能儘可能確保我不會殺死他而已。」
「我知道,我也不是因為他受傷的事情就一定要跟你討要個什麼說法,」小年說著,停頓了一下,「一碼歸一碼,我感謝你願意放良夜同志一條生路。」
說著,小年抬右手,手中握著那狹長的、寒光凜冽的鍊金之刃,刃尖對準了對方的面具正中。
「但是、我們之間還是必有一戰。」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為那些枉死的動物冤魂而來,」小年回頭看了一眼,喬·索倫斯依然在野獸標本的包圍之中苦苦支撐,「我不能讓你就這麼殺掉喬·索倫斯。」
少女再次微微欠身行禮。
「我明白,我也並不是要以此換取你不出手的承諾——我沒有把他作為人質的意願。」
隨後,她向前踏步、手從寬大的衣袖中振袖伸出,露出了那白嫩如玉的小臂與十指。
「荒瀨年伯爵……請賜教。」
話音落下,小年和少女同時動了起來。
小年雙手的鍊金之刃上下交錯、刺向少女的咽喉與心口。
但出乎小年意料的是……
少女的動作絲毫沒有躲閃!
鍊金之刃刺中了她的喉嚨與心口、但……
僅僅只是刺破了表皮而已。
對方的皮下,隱藏著極高規格的鍊金防護。
小年錯愕地看向了對方。
「你還……挺有錢的?」
少女不語,只是雙手如鬼魅般地搭上了小年的左肩膀。
「咔嚓!」
清脆的響聲過後,小年的左肩如脫臼一般、無力地垂下。
原本凝固的鍊金之刃也重新化作銀色的鍊金液體、滴落在地上。
小年能清晰地感受到……
自己無法感受到她的左臂了。
不,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能感受到。
只是在她左手之上的鍊金組件、植入式的義體,小年暫時失去了對它們的知覺。
整個左臂其實本身還是有感覺的——但對於小年來說,她的這具身體之內的鍊金組件實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四肢。
在小年「左臂」之上,原生組織和鍊金義體的比例,幾乎是三比七的比率。
所以、在鍊金義體失控下線之後、小年也確實差不多是失去了對整條胳膊的控制權。
不僅如此、整個手臂的鍊金組件突然下線產生的鍊金亂流,也讓小年暫時動彈不得——如果貿然繼續行動,小年也不確定會不會引起什麼不妙的連鎖反應。
「很意外嗎?」
看著小年詫異的神情,少女低聲開口問道。
小年收斂了臉上的驚詫,換上了嚴肅的神情:「你能做到在戰鬥中下線我體內的鍊金義體,這可不是誰都能輕易做到的事情。」
畢竟……小年能感受到,她體內的義體不是被「破壞」了而導致她無法行動……
而是、被直接「強制關閉」了。
那些鍊金組件依然存在、功能也依然完整,只是不再吞吐鍊金能量、不再運轉了而已。
就算是正常維修時的鍊金組件,想要被這麼關閉,也需要諸多步驟才能做到——而且那些義體本身是與小年的神經相連的,如果想要重新啟動、只要一個念頭就可以做到。
但她現在,同樣也無法憑藉自己的意志重新那些鍊金義體。
眼前這位戴著面具、自稱「達爾西·摩斯坦」的少女,搞不好有著整個不夜城最恐怖的鍊金技術。
「你到底是誰?」
小年輕聲問道。
少女再次開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不是什麼很有名的鍊金術大師,我能做到這一點,只是因為我熟悉你的鍊金組件。」
「你左手的傳動增強組件是神力集團的KC系列未發售的試驗品、鍊金基礎迴路是萬能通用商會使用『白礦』打造最頂尖的私人訂製產品、還搭載了兩個轉接平台導體、功能性組件有『手刃』、『遮斷氣霧』……最重要的是,這些植入手術,都是外城的『落葉診所』的那位已經封刀很多年的老醫師給你做的。」
「我清楚你所有鍊金組件的設計理念所以自然也能知道它們有什麼缺陷和弱點、我知道它們是怎麼植入你身體之內的所以我當然也能看透它們的鍊金能量流向。」
小年立刻出聲說道:「這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我剛才就已經做到了,但是既然不信,我還可以再給你演示一遍。」
少女說著,她的手又搭上了小年的右肩。
這次,她好像是特意放慢了動作似的、在小年的右肩上停頓了一下。
小年也顧不上體內還沒有平復的鍊金能量環境,再次啟動身體內部的鍊金組件想要作出閃躲的動作。
但她即便立刻向後撤出一段距離,那少女就像是吸附在了她的身體上似的,也輕飄飄地跟著她移動了同樣的距離。
「咔嚓。」
小年右臂的鍊金組件也同樣被強制關閉——她的右手軟綿綿地垂了下來、也同樣失去了知覺。
「你看,這並不困難。」
少女輕聲說道。
「但是這不夜城之內、我只看到你能做到這一點,我甚至沒聽說過有誰能像你一樣做到這一點,」小年盯著少女,開口道,「那麼……現在有兩種可能性。」
「其一、這是你獨家的戰鬥方式,你有著知曉不夜城至少大部分現金鍊金組件甚至包括試驗中的原型機的鍊金知識儲備、了解大部分鍊金義體植入技術的流派,所以能夠在戰鬥之中輕易地拆解掉對手裝載的鍊金組件或者是使用的鍊金設施……」
「這一點、其實在你『登場方式』上也有所體現——你操縱了喬·索倫斯這間辦公區域內所有的鍊金設施、甚至復活了這些標本為它們注入了鍊金能量驅使它們行動,這些都側面反應了你確實有著超高的鍊金術水準、並且非常擅長拆解和利用別人的鍊金設施。」
少女沒有繼續追擊,只是站在了小年面前、聽著她的分析。
「有趣的觀點,荒瀨年伯爵……但這只是『其一』誒,另一種可能性呢?」
小年看著仿佛遊刃有餘的少女,繼續開口道。
「其二就是……你或許並不是一個能夠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在一場戰鬥的過程中瞬間關停對手鍊金組件的傢伙。」
「畢竟,入侵喬·索倫斯的這些鍊金設備,只要來一個三大公司高級研究員或者哪個侯爵家的貴族就能做到——沒人知道你花了多少時間做到這一點,這和在戰鬥臨場之中能夠卸載對手的鍊金組件根本不是同一個難度。」
「更何況這種誇張的戰鬥方式在不夜城之內如果有人使用過,哪怕你在隱藏身份、也必然會流傳開來——通過你對良夜手下留情這一點來看,你也並不是那種交手過的對手和目擊你出手的人都會被你殺死的類型。」
「而你的戰鬥經驗很豐富、我也絕對並非是你的第一個對手。」
「所以……我更傾向於,你其實是只能對我用出這個『招式』——你的鍊金知識儲備或許足夠豐富、但與其說是你已經厲害到可以臨場看穿我所有的改裝,倒不如說是因為……」
「你非常、非常了解我。」
小年說著,目光聚在在對方的面具之上。
「你根本不是為了喬·索倫斯而來,對不對?」
「你的目標……一開始就是我。」
「喬·索倫斯只是一個幌子而已——畢竟從開始到現在,你甚至都沒有正眼看過她。」